兩個老男人年紀不小的樣子，頭發一個黑中帶白，一個白中帶黑。

　　兩人互相掐着胳膊，摔跤的姿勢。

　　也不知道是都不行，還是都不敢使勁兒，光龇牙咧嘴了，誰也沒摔倒誰。

　　楊嶽立刻對司機道：“快去把他倆拉開。
”

　　“這倆人誰啊？
第一服裝廠的老王和家具廠的老孫？
”他問道張光明。

　　這兩個人跟楊嶽隔行如隔山，開會都不在一個屋裡，所以不認識。

　　不過張光明都認識。

　　他點點頭：“瘦高那個是第一服裝廠的王松，矮胖那個是家具廠的孫标。
”

　　兩個人一邊說着一邊看向屋裡，等屋裡的兩個老男人被司機分開，他們才進去。

　　多少給兩人留點面子。

　　“大過年的，幹什麼呢？
摔跤節目？
”張光明站在門口笑道。

　　王松和孫标都是一驚，沒想到來人竟然是大領導！

　　這回可丢大人了。

　　兩人突然對視一眼，卻又都放松了。

　　反正都要退休了，看見就看見呗。

　　而且鬧開了也好，不用再裝了！

　　“領導，你給我做主啊！
他搶我房子！
”矮胖的孫标哭喊道。

　　可憐的就像個無家可歸的老人。

　　王松年近60，卻是一身量身定做的手工西服，顯得他身材修長挺拔，看背影還以為是個30歲的青年。

　　他正在用一個木質小梳子整理亂開的頭發。

　　聽見孫标的話，他鄙視地斜了他一眼：“這明明是我的房子，剛才說好的三局兩勝，結果我赢了你卻不認賬！
不要臉！
”

　　孫标閉着眼大喊：“明明是我赢了！
你才不要臉！
”

　　王松滿臉通紅。

　　不知道是他真不要臉了羞的，還是被不要臉的人氣的。

　　反正兩人裡面肯定有個不要臉的！

　　“什麼三局兩勝？
”程惠好奇問道。

　　兩人都看向她，不認識，很漂亮，站在張領導身後，他家親戚吧？

　　王松的眼睛格外亮幾分，視線在程惠身上上上下下，越打量越亮，隻是看到她的肚子的時候遺憾地咂嘴。

　　突然，他又盯上了程惠的衣服。

　　這麼設計的話，孕婦臃腫的身材被完美遮住了，他第一次覺得，孕婦的身材不但不難看，反而很好看！

　　他急切地問道：“你的衣服是自己做的還是在裁縫店做的？
在哪個裁縫店做的？
”

　　程惠笑道：“在第一百貨大樓對面的裁縫店。
三局兩勝是怎麼回事？
”

　　孫标道：“就是上面讓我們自己商量這房子的歸屬權，我們就商量好了猜拳，剪子包袱錘，三局兩勝，結果我赢了他反而不認賬！
”

　　“你個不要臉的！
明明是我赢了！
”王松胳膊都伸出來了又要去跟他摔跤！

　　被擋在中間的司機攔住了。

　　“領導，你看他！
”孫标喊道，矮胖的身子還扭了扭，指着王松。

　　張光明咳了一聲，走了進來：

　　“有話好好說。
聽說你倆也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别為了一套房子傷了和氣，鬧成現在這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要不這套房子你倆誰都别要了，再重新找自己都滿意的房子，多好。
”

　　“不好！
”兩人同時喊道。

　　孫标喊完又換上一副哭泣的表情：“領導說得很對，我也不想跟他争，我也想找個更滿意的房子，奈何沒有啊！
”

　　王松道：“如果有跟這個一樣大的房子，不需要比這個好，隻要房間多一些，我都可以不跟他争。
”

　　程惠打量完人，開始打量房子。

　　一目了然的格局，一樓是個帶斜頂的挑高大客廳，外加三個房間，還有大大的敞開式的廚房、壁爐，還有一個雙開門的很大的衛生間。

　　想必二樓最少也有三間卧室。

　　夠用了。

　　而且房間通鋪的木地闆，滿屋都是木頭的香味，沒有什麼刺鼻的味道。

　　因為裝修實際也很簡單，隻是大白牆，木地闆。

　　很好，不怕有甲醛孩子不能住了。

　　“兩位，你們為什麼非要大房子啊？
”程惠打斷争吵的兩人：“是不是因為家裡孩子多住不下啊？
”

　　兩人停下争吵看着她，哪來的傻姑娘竟說大實話？

　　“确實，我家6個孩子，3個兒子3個女兒，女兒都嫁出去了，3個兒子也都結婚了生孩子了！
”孫标道：“現在我們全家13口人擠在一個兩室一廳裡，實在是不行了！
”

　　孫标眼淚都要掉下來，他都不好意思說，他堂堂一個廠長，要帶着幾個孫子孫女和老伴住客廳！

　　他家那客廳都不叫客廳了，開門全是上下鋪！
孫女們睡上鋪，孫子們睡下鋪。

　　而他的三對兒子兒媳婦，有兩對竟然要住在同一個房間裡！

　　說出去他都丢人！

　　但是就算他不說，外人就不知道嗎？
誰都知道啊！

　　他忍了一輩子了，馬上就要退休了，再忍下去這輩子都得這樣了。

　　他就豁出去了，就算老臉不要，撒潑耍賴，他也得搶房子！

　　王松突然歎口氣：“你不用哭，我比你還慘，你好歹是個兩室一廳，我家一室一廳！
姑娘兒子兒媳婦孫子孫女，都擠在一個屋裡，都睡上下鋪！
”

　　“但是你家一共才8口人，我家13個，我多！
”孫标道。

　　“好了，你們不要吵了。
”程惠道：“我給你們一人分3套100平的房子，都是三室一廳，你們退出，這房子給我。
”

　　兩人又同時看向她，同時問道：“你誰啊？
”

　　口氣好大！

　　大領導都不敢開這個口！

　　張光明咳了一聲，他确實不敢。

　　他又有點想笑，本來以為絕對不好辦的問題，結果被程惠畫了6個餅，輕松解決了。

　　“咳，我來介紹一下。
”張光明道：“這位是程惠程廠長...京城來的，現在任威風食品廠的副廠長，二五八電器廠的廠長。
”

　　“什麼威風食品廠？
”王松問道。

　　“什麼二五八電器廠？
”孫标道：“根本沒聽過，領導您是不是以為我名字帶标人就很彪？
很好騙？
我跟您說，不是一個彪！
”

　　他真的是，為了個房子，誰都不怕了。

　　要是以前，打死他不敢這麼跟張光明說話。

　　張光明側開一步，露出程惠，伸手做請。

　　你自己畫餅吧，他看這兩個人都有點彪，他不說話了，說了也不好使。

　　程惠道：“我們食品廠馬上就要開始蓋福利房，每個員工可以分100平，你們兒子和兒媳要是有一個人去我的食品廠工作，他們就有資格分房，最遲今年年底就能搬進去。
”

　　“不行！
”兩個人竟然同時拒絕，看程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