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礦工
夜幕沉沉,月色藏在厚厚的雲層後面,透不出一點光。
山間的冷風嗚咽着,像是狼嚎一般,直往人的脖頸裡鑽。
冬青縮着脖子,努力将身子蜷縮起來試圖抵抗寒風。
一邊嘀咕:“遼東這該死的鬼天氣,這才八月就已經凍得人渾身冰涼,到了冬天會不會把人凍.....”
“噓!”
旁邊裹着一身黑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蕭懷璟忽然轉身,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冬青吓得一個激靈,連忙閉上了嘴。
後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着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快點,磨蹭蹭的,凍死人了。
”
緊接着說話的聲音有點小。
“千戶,不是說送受傷的兄弟們去一個安靜地方療傷嗎?
怎麼來這山裡了。
這地方烏漆嘛黑的,看起來不像是聊天的地方啊。
”
“說了帶你們去療傷,跟着走就行了,哪兒這麼多廢話?
”
身後走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盔甲,手裡提着一盞燈籠。
後面跟了二十幾個人,最後面還有一個人同樣穿着盔甲,催促着前面的人快走。
這時,前方原本光秃秃的山,突然間開了一扇門。
那門的顔色幾乎與山體一緻,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其中竟然有個山洞。
冬青小聲罵了一句娘,“原來山洞入口在這兒,我們在這兒等了怔怔一日,人都快凍僵了也沒看出來。
”
話音落,蕭懷璟輕輕扯了他一下。
“快,跟上。
”
隻見那扇門裡走出來兩個人,山洞裡隐隐透出一抹黃色的光。
隊伍前後的兩個士兵立刻上前和兩個人打招呼。
蕭懷璟扯着冬青立刻混進了那行人的最後面,順利跟着那群人混了進去。
山洞裡卻沒有想象中的寒冷,相反,裡面點了火把,将四周照得一片光明。
洞裡搭了不少帳篷,還搭了鍋竈。
竈上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剛才從山洞裡走出來的兩個士兵走到竈前盛了湯,對衆人道:“你們走了一路,先喝點熱湯休息一下。
”
走進來的一行人臉上紛紛露出了笑意。
“還别說,走了一路真的凍壞了。
”
“是肉湯啊,喝了渾身都暖和了。
”
蕭懷璟捧着碗裡的肉湯,偷偷和冬青使了個眼色。
兩人趁着衆人說話的熱鬧功夫,将含在嘴裡的肉湯都吐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剛才還在說話的衆人一個個都倒了下去。
蕭懷璟和冬青見狀,也連忙跟着倒下去。
隻聽到頭頂響起四個士兵的對話。
“檢查過了,都暈過去了。
”
“這一批傷得都不重,灌個幾天藥就能送下去幹活了。
”
“你們兩個也累一路了吧,走,帶你們去喝兩盅。
”
幾個人笑嘻嘻地鑽進一處帳篷裡喝酒去了。
推杯換盞,喝得好不快活。
蕭懷璟一直裝暈,等聽到帳篷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噜聲,才輕輕碰了碰冬青。
兩人輕手輕腳地起身,往山洞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裡面越冷,山洞盡頭是往下的石階。
一路往下而去,刺鼻的鐵鏽味和汗臭味撲面而來。
蕭懷璟皺着眉頭,驚訝地發現下面竟然是一處礦洞。
礦洞深處,有守衛舉着火把在巡邏。
他靈活地避開護衛,到了礦洞深處,眼前的景象令他十分震驚。
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男人铮艱難地揮動着鋤頭和鏟子,或低頭,或彎腰,挖掘着礦石。
他們雙眼凹陷,神情麻木,臉上全都是疲憊,身上破爛的衣衫下,隐隐露出傷口和淤青。
身後傳來腳步聲。
蕭懷璟和冬青機警地躲在了一塊巨大的礦石後面。
隻見一個手握長鞭,身穿盔甲的絡腮胡子走過來,身後跟着一個管事。
管事笑眯眯地道:“将軍,再有兩日,這批礦石出來,就夠侯爺需要的量了。
”
絡腮胡将軍叉着腰,聞言十分高興。
“再加快點速度,侯爺如今在京城随時會有行動,兵器不能不夠用。
而且渤海國那邊也催得急,這批礦石出來,還得給他們分出一半來。
”
管事連忙點頭。
“好的,小人這就吩咐他們,讓他們加快速度,隻是......最近人手确實有些不足,前些日子又死了一批。
”
絡腮胡将軍一臉不滿。
“今兒我不是又讓人送來了一批嗎?
這一批都是這次在戰場上受了輕傷的。
灌幾天藥就能下來挖礦石了,不行就加大一點藥量,總之一定要在兩日後出一批礦。
”
管事彎腰,“将軍放心,小人一定完成任務。
”
絡腮胡又四處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礦洞内又隻剩下挖礦石的砰砰砰聲。
冬青壓低聲音道:“武信侯竟然私自開采鐵礦打造兵器,看來真的是要謀反啊。
”
蕭懷璟冷哼。
"豈止,他還勾結渤海國,送礦石給渤海國,根本就是在幫助渤海國養兵。
怪不得這些年渤海國屢次打不退,原來他們暗中早就有了勾結。
"
冬青道:“咱們必須得趕快把這消息傳回京城去。
”
蕭懷璟眯着眼沒說話。
這時外面傳來一道響亮的鞭子破空的聲音。
原來是剛才的管事去而複返,手裡的鞭子接二連三抽在那些礦工身上。
“加快速度,明天早上每人交一鬥礦石,交不出來的沒有飯吃。
”
砰。
管事聲音剛落,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突然面朝下倒在了地上。
捂着肚子蜷縮在一起,渾身抽搐。
“裝死是不是?
給我起來,接着挖。
”
管事冷哼,手裡的鞭子再次抽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被抽得渾身顫栗,幾鞭子下去,後背就出現了幾道血淋淋的傷口。
血與地上的污水混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水。
中年男人縮成一團,喉嚨裡發出微弱的怪叫。
那聲音像是從靈魂深處被生生扯出來的一般,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還裝死?
給我起來幹活,不然打死你。
”
管事一邊怒吼,一邊揮舞着鞭子。
每一道鞭子落下,男人身上就多一道傷口,血肉模糊。
男人黑漆漆的手摳着地上的石縫隙,似乎努力想撐起身子,絕望的雙眼在看到石頭後面的蕭懷璟時,閃過一抹光亮。
他努力向蕭懷璟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