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時間可以帶走一切錯誤，但是有些錯誤，時間過去越久，它就越是沉重，就好像人身上的一塊腐肉――”

　　徐觀棋眼神平靜地好像湖水。

　　他看着湖面。

　　也不對。

　　湖面尚且還會因為微風吹拂而時不時地泛濫出幾圈漣漪來。

　　徐觀棋的眼神卻明顯地要比這湖面還要平靜些。

　　“如果隻是很淺的傷口，不去費勁清理或許也能自愈，但如果明知是腐肉，卻仍然置之不理，那換來的必定是讓人後悔莫及的事――腐肉在哪裡，你哪裡可能就要廢掉。
”

　　“胳膊，或者雙腿――”

　　“或者，心。
”

　　姜檸似懂非懂地皺了皺眉，她不明白徐觀棋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能讓他有這些異常沉重的感悟，但卻也能感覺到他現在是以一種相比較來說要更為慘痛的方式來安慰她，比如挖開他的傷疤跟她說：

　　看我這樣，你可千萬不要像我這樣。

　　姜檸心神微動，她下意識地開口：“徐先生的意思是想告訴我，如果不及時去處理自己的錯誤，錯誤就會越來越嚴重甚至嚴重影響到自己的生活是嗎？
”

　　“……”

　　徐觀棋眨眨眼睛，剛才眼神裡諸多複雜的情緒就都如煙霧一般散開了。

　　他輕笑。

　　“差不多。
”

　　“路在腳下，在前方，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抉擇的時候，就跟着自己内心深處最深處的想法隻一口氣咬牙往前走就是了，沒必要環顧四周，瞻前顧後。
”

　　“……”

　　姜檸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沉默半晌。

　　她輕聲喃喃：“我好像明白了。
”

　　跟着自己的内心往前走嗎？

　　她的内心。

　　……

　　姜檸突然想起來在電話挂斷的那瞬間，她竟然下意識地反撥了回去。

　　所以，那才是她的真實想法嗎？

　　“謝謝徐先生，我明白了。
”姜檸終于露出了幾分釋懷輕松的笑容，“一直沉浸在過去的錯誤裡不是明智之舉，但一直不肯正視面對自己過去的錯誤，也同樣不是。
”

　　徐觀棋眼神稍動，像是冰雪消融後的一湖春水。

　　“所以你接下來是打算――”

　　“回學校。
”

　　“……”

　　徐觀棋屈指輕叩，狀若無意地提醒：“是準備來年的備考還是準備去賠罪道歉獲取尹教授的原諒？
”

　　“這兩者并不沖突。
”姜檸眼睛終于揮散開了陰霾，重新亮起來，“我犯了錯就得去賠罪道歉，能獲得原諒是最好，但是如果沒有獲得原諒，我也不會自怨自艾。
同樣，我犯了錯我就要承擔我犯的錯誤的這部分後果。
”

　　“……”

　　她倒是真的很聰明呢。

　　跟他想的一樣。

　　一點就透。

　　徐觀棋看向姜檸的眼神都不免又多了幾分贊賞。

　　“我之前曾經意外聽說過一句話，說人如果心裡不裝滿鮮花的話，就會長滿雜草。
”姜檸起身，認真地看向徐觀棋的眼睛，“所以如果徐先生下次再有自責愧悔的情緒難以抒發的話，我願意做一個傾聽者。
”

　　徐觀棋像是有些意外。

　　“就當是今天我開解你的回報嗎？
”

　　“不算。
”

　　姜檸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因為我很感激您，也因為我覺得朋友之間就該互相幫助。
”

　　是真的。

　　感激他捐贈的獎學金，感激他找來的陳玉冠，感激他狀若無意卻又溫和包容的安慰，感激他這類似兄長般的照拂。

　　雖然姜檸并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都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

　　但是，她就隐隐約約地感覺看到他就很親近。

　　她喜歡跟他待在一起。

　　聽他說話也好，跟他散步也好。

　　她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