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芝跑着跑着,跑到了上輩子自殺的那條湖邊上。
她站在同一個地方,清澈如明鏡的湖面把她狼狽的樣子都照了出來。
王桂芝覺得自己的希望全沒了,眼下她隻想跳湖。
可是不知怎的,淚水遍布了她的面孔,她卻沒有跳下去。
前世窩囊的自己選擇了自盡,而現在重活一世,她怎麼能浪費這機會?
一瞬間,王桂芝想通了。
她擦了擦淚,要離開這個家的決心更是堅定了幾分。
她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淚,随後轉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不能向這該死的命運妥協!
王桂芝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裡,就那麼一直走着,路過一個公交車站,她卻擡起頭,神情充滿了疑惑。
這個地方,怎麼感覺格外熟悉?
王桂芝皺了皺眉頭,她努力搜尋着腦海中的記憶,突然靈光一閃。
這不是小時候常來的地方嗎!
想到這裡,她又想到了對自己那麼好的養父母,在想想那不把自己當成親生女兒的母親,瞬間淚如雨下。
她抽抽噎噎的,心底冒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會不會養父母還在這附近?
王桂芝不太抱有希望,畢竟都六年了,說不定養父母早就搬到遠遠的地方去了。
可是最後,她還是選擇了那一絲希望,畢竟算是她最後的一根稻草了。
她慢慢走着,順着腦海裡的記憶,慢慢走到了一條街。
這六年看起來變化挺多的,有的早餐店成了甜品店,有的雜貨鋪賣起了衣服。
最後,王桂芝在一家餐館停下了腳步,她望着那廣告牌上熟悉的幾個字,又一次嚎啕大哭起來。
王桂芝的養父李昊強是個退役軍人,曾經在戰場上好不威風!
後來他因胳膊受傷才退出了軍隊。
而她的養母樊秀曼,則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夫人。
她對王桂芝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所以在那個自私無比的家庭中,王桂芝仍熱保留了那點單純善良。
樊媽看見有個女孩子在自己門口哭,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心地善良的她還是把王桂芝拉到了店裡。
“孩子,别哭了,我請你吃飯吧。
”她連忙安慰道。
王桂芝揉了揉眼睛,然後擡起頭,眼前熟悉的面孔是蒼老了幾分,這些年不見,樊媽的頭發白了些,眼尾也多了幾道魚尾紋。
盡管如此,卻還是掩蓋不住她的美麗。
王桂芝這些天的委屈一下子釋放出來,她直接撲到樊媽的懷裡哭:“媽!
”
樊媽本來看這孩子有點眼熟,看到她撲進自己懷裡喊媽,一個念頭在心底冒出。
“難道你是,”猶豫了一下,樊媽還是開口,“你是桂芝?
”
王桂芝狠狠點了點頭,似乎想要讓樊媽記住自己。
李昊強聽到動靜,還以為樊媽又看到一個陌生人像自己曾經的養女拽着不放。
他自然是了解自己這媳婦兒的,他歎了口氣,走了出來,卻發現自己的媳婦兒在給一個看上去十八歲左右的少女擦眼淚。
“昊強,”樊秀曼的聲音裡也帶上了幾分哭腔,“王桂芝來看我們了!
”
李昊強愣了愣,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遍:“秀曼,你說什麼?
”
“我說,昊強,王桂芝來看我們了!
”樊秀曼的聲音又有幾分喜悅。
畢竟這是自己養了十二年,又有六年沒見的孩子啊。
這下可好,李昊強聽了,連忙把“打烊勿擾”的牌子挂出去,今天的生意他是不做了,哪個客人會比自己的孩子還要重要呢?
李昊強家的日子還不錯,他是退伍軍人,又開着一家生意不錯的店,以前唯一的開銷就是王桂芝。
他們生不了孩子,無意之中撿到了這個被人抛棄的孩子,因此對王桂芝十分好。
小時候,王桂芝常常是别的小孩羨慕的對象,因為她有好幾套漂亮的蓬蓬裙,想要什麼,樊媽都會買給她。
王桂芝哭夠了,樊媽遞給她一塊手帕讓她擦擦眼淚。
王桂芝擦了擦,看着兩個熟悉的面孔都多多少少蒼老了不少,十分難過。
“爸、媽,我回來了。
”王桂芝直接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兩個老人安慰道。
他們以為王桂芝隻是過來看看他們的。
“爸、媽,當初你們是為什麼同意我跟我親生父母回去的?
”王桂芝抛出這個問題。
兩個老人看了看對方,面面相觑,最後樊媽才開口說道:“桂芝,你想找你的親生父母,我們是一直知道的。
”
王桂芝抿了抿嘴,原來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她的養父母都懂。
李昊強接過話:“所以你說你要跟他們走,我們沒有攔你,雖然我們都舍不得,但是我們希望按照你自己的意願去過生活。
”
得知他們都是為了自己才願意讓她回去,王桂芝又忍不住哭紅了眼。
“你這孩子,怎麼還哭上了呢。
”樊媽看到哭得動情的孩子,心疼極了。
“爸,媽,”王桂芝不想讓他們太擔心,就把自己考上了大學的好消息告訴了他們,“我考上了大學!
”
“真的嗎?
”李昊強沒想到自己的養女這麼争氣,開心的不行,“桂芝真是了不起啊!
居然成了我們家第一個大學生。
”
而一旁的樊媽卻開始了唠叨:“上大學這是好事啊,我想想要幫桂芝準備點什麼,衣服棉被,對了,還得給你包個紅包!
”
“你爸爸我,一粗人,沒什麼文化,能把錄取通知書給我看看嗎?
”李昊強想要看看通知書,畢竟這可是一種榮耀,他又能跟自己的老戰友炫耀去了。
聽到這話,王桂芝愣住了,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把事情說清楚:“錄取通知書……被人撕了。
”
“怎麼回事兒?
”夫妻倆異口同聲。
王桂芝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他們,包括這六年的虐待,包括肉夾馍米酒的事,包括王炎斌偷自己錢撕自己通知書的事,也包括那每月六塊錢被挪用的事。
“啪!
”性子急的李昊強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眼睛通紅,“我要找他們要個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