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忙，我實在是不能幫！”

　　鐘雅看這王桂芝還是在拒絕自己，覺得王桂芝大概是對自己有意見，故意不想讓自己做她的店員的。鐘雅一時間也是語氣沖了點：“為什麼？你不是大老闆嗎？這不是說解雇就解雇的嗎？”

　　王桂芝看到鐘雅這樣沖着自己亂吼亂叫，一時間也皺起了眉頭。她覺得這鐘雅，到底是過分了些。本來鐘雅是有求于王桂芝的，理應來說她态度會好一些，但是現在看來，這鐘雅一直在胡鬧，一點都不像求人的樣子。

　　别人幫自己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這個道理，應該很多人懂才是。

　　王桂芝看着她，淡淡地說道：“我已經跟我的店員簽訂了合同，要是随便就解雇的話，得賠很多錢的，我可沒那麼多錢！”

　　鐘雅不滿，噘着嘴嘟囔道：“你開店買那麼多東西，哪來的錢啊？連個員工的錢都不肯付！”

　　“鐘雅，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可知道在這裡開店有多麼大的風險嗎？”王桂芝想了個法子，她決定要讓鐘雅知難而退。

　　“有啥風險的？我又不懂做生意，反正别人隻管來買就是了。”鐘雅大字不識幾個，她也從不考慮這些事情的。

　　鐘雅一想到這些事就覺得頭疼，她從來不是做生意的料，就連上學讀書的時候，都不怎麼認真，以至于鐘雅現在成了個沒什麼文化的人。

　　“我在東北開店的風險，可是大得多了。你想想看，這東北的消費水平，跟你家那裡相比，是不是要差很多？”王桂芝循循善誘地問道。

　　“對啊，這裡的工資可不比我家那裡，甚至大城市的連農村都不如，”鐘雅見王桂芝總算說了一件自己能明白的事，想了一下也就告訴了她，“這東北是真的不行，經濟太差了，我老家那邊搬磚工人都比在城裡工作的工資要高。”

　　王桂芝笑了笑，又對她說道：“你看，你都知道這東北消費水平不行。而你看我賣的，都是些家具家電，少說也得有好幾千吧！你想想看，這東北人，能有多少買得起我們家的東西的？”

　　鐘雅一想，還真是個這麼回事，不過她有些奇怪：“既然這很少人買，那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家電家具的生意啊？”

　　王桂芝假裝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她歎了一口氣：“唉，還不是因為要給我家孩子多弄點錢嘛，你也知道，我寫稿子掙不了幾個錢，就隻能找點别的活兒來幹了。而你看其他的店，在東北基本都紮紮實實了，我可沒那個資本跟别人比，隻能從新的罕見的方面做起，所以我就想做這麼一個家電家具的。”

　　王桂芝頓了頓，又說道：“你看，既然能買的人不多，我這要是解雇員工又出了一大筆錢，那可不是白白損失了一大筆錢嘛！再說了，這店員的活兒也不容易，你也别看她們似乎很輕松的樣子，這一天下來也得站着七八個小時，這七八個小時屁股還不能碰到一次凳子，累得很！要是什麼腰間盤突出的做這種活兒，那可就更受不了了。”

　　鐘雅一聽王桂芝說這店員的活兒，頓時有些猶豫。鐘雅本來就打算偷偷懶的，她覺得做個看店的簡單，肯定是一天到晚坐着，舒服的很。但是她哪裡知道，這店員居然不能坐凳子呢！鐘雅想是想掙錢，但她可不想幹這種一天到晚都得站着的活兒。

　　鐘雅躊躇了一下，又從嘴裡吐了幾個字出來：“那活兒的問題先不說，工資怎麼算啊？”

　　“一個月五六十塊錢，”王桂芝故意把價格往低了報，“這開店我也是要算成本的，要是員工工資太高了，我也負擔不起，而且你看我還租了這麼一個店面，租金更是不少。說實在的，我這家電家具的店，風險也大，我也怕萬一哪天營業不行倒閉了，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說着，王桂芝還連連搖頭，裝出一副十分苦惱的樣子。

　　鐘雅本來還在想，如果工資高的話，她活兒重一點也就認了。她聽王桂芝報出來的工資，頓時心就拔涼拔涼的。這東北的工資，也平均差不多是這個數，但是這活兒這麼累，這麼一比，可就一點也不劃算了。

　　鐘雅頓時起了要退縮的心思。

　　這員工待遇一點也不好，而且還得一天到晚站着，這工作有什麼好的？

　　王桂芝一直觀察着鐘雅的表情，她看鐘雅似乎想要說最後什麼都不說的樣子，便也馬上明白了她的心思。王桂芝想到自己肯定是用剛才的一番話，讓鐘雅打起了退堂鼓。

　　不過王桂芝裝出一副不清楚的樣子，又對鐘雅說道：“哦對了，鐘雅，這員工的活兒不光光是要看店，有時候還得幫我帶孩子。我有時候也會沒空看平平，這時候就需要員工幫忙了。”

　　如果說，鐘雅剛才有四分的退縮的意思，現在一聽王桂芝說要帶孩子，直接變成了十分了。

　　鐘雅不喜歡帶孩子，自己閨女一整天哭來哭去的，她這個做母親的都嫌犯，更不用說别人家的小孩了。而且鐘雅覺得王桂芝的孩子平平特别皮，聽别人說，王桂芝隻要一不在他的身邊，這平平就會持續不斷地大哭着，一時半會人可停不下來。

　　鐘雅連忙搖搖頭拒絕道：“那桂芝，既然你開店這麼不容易，我也不好意思麻煩你了，這做店員的事情，那還是算了吧。”

　　說罷，鐘雅便匆匆而逃。

　　王桂芝晚上回去的時候，吃飯閑聊間，倒是無意談起了這件事。

　　“對了，永昌，你還記得你那個戰友孟波，他家的媳婦兒不？”王桂芝随口一問。

　　李永昌是不太愛記這些名字什麼的，他認人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認清楚，也就是俗稱的“臉盲”。更何況李永昌隻和自己好哥們玩，不合别的什麼哪家的媳婦認識，他想自己都結了婚了，也是該避避嫌了。

　　不過這次，李永昌卻是點了點頭：“我知道啊，孟波他媳婦兒不是叫鐘雅嗎？你說這個幹什麼呢？”

　　“就那個，這鐘雅今天跑到我店裡，說要做我的店員，”王桂芝咽了一口飯，“她說什麼要過來幫我的忙。”

　　“那不是挺好的嘛！”李永昌撓了撓頭，有些不解。

　　李永昌是男人，對于女人之間的事情他不是很懂。李永昌隻知道，聽媳婦兒的話就對了。

　　王桂芝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你以為我不知道她心裡存的什麼心思啊？說着要幫我忙，其實是想在我店裡領着工資偷懶，我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為人。再說了，我後面找借口推脫，說店裡的員工都人滿了，不招人了，她臉色頓時就變了，還讓我去解雇别人再雇傭她，我都和别人簽了合同了，想讓我白白出一筆違約金嗎！”

　　李永昌看着王桂芝一臉的愁容，也表示了理解：“我懂了，你也應該這麼做的，不然她要是蹬鼻子上臉，到時候仗着她是你鄰居，就到處對顧客态度不好，那時候後悔都晚了。做生意就要以生意為主，要是和自己的朋友鄰居扯上，這到時候要是他們做錯了事情，也不好來罵他們，久而久之這店還有肯恩開不下去。”

　　王桂芝本來因為鐘雅的态度，而有點生氣，現在聽到了李永昌說給自己的話，氣也頓時消了幾分。她笑笑說道：“倒沒看出來你這麼會說話，這結婚了就是不一樣，嘴都比以前甜了，你也不怕外人說你什麼妻管嚴？”

　　李永昌毫不在意，他抱住了王桂芝親了一口：“這别人說什麼與我何關？我自家媳婦兒我能不疼嗎，難道疼他們媳婦兒？你這麼辛苦，我當然得嘴甜，這要是瞎說什麼了，肯定又會讓你會舒服的。”

　　李永昌格外心疼王桂芝，他覺得自家媳婦兒本就不容易，還得顧念着鄰裡的關系。

　　王桂芝想到自己都能被鐘雅直接找上門來，那這段時間李永昌肯定也會被各種人煩着，她又問道：“永昌，那有沒有人過來找你說這件事啊？”

　　李永昌笑了笑，說道：“那肯定一定的，不過你放心好了，我都替你擋回去了，我說這店是我媳婦兒開的，我可做不了主。”

　　李永昌還以為王桂芝是在擔心自己跟她說就答應了别人，連忙解釋。

　　王桂芝看着李永昌，心裡也是格外甜滋滋的，她又笑着說道：“這生意啊，雖然掙錢，但要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親朋好友過來，那可就難辦了，這兩頭要是都不得罪，也挺難的。”

　　王桂芝頓了頓，又開始自嘲起來：“不過說實在的，我自己都能聽到家屬院子裡的一點流言蜚語，說我什麼自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我估計啊，我在家屬院的名聲早就沒得差不多了。不過也挺有意思的，我有幾個臭錢，他們還不是找我幫忙的嗎？”

　　王桂芝瞧不太上說自己壞話的人，她覺得這些人就是酸别人過好日子，哪怕别人什麼壞事都沒有做過，到他們嘴裡也成了無惡不赦的大罪人了。越是狡辯，他們越覺得你心虛。王桂芝不打算去理會他們了，反正清者自清就行了。

　　王桂芝之所以這麼清楚不能做所謂的“好人”與“老實人”，就是因為有現成的例子擺在面前。

　　家屬院裡，有一戶人家去商店裡買東西，那商店最近在做活動，大概是滿多少錢能抽一次獎。這活動放在這年頭也挺有噱頭的，很多人都去消費了，都期望自己能中點獎的。不過說實話，中獎的人也沒幾個，三等獎是個喝水的杯子，即便如此，拿到杯子的人也沒多少。

　　這在别人眼裡可能是個好事，但是王桂芝有了上輩子的經驗了，她知道這是策略，能夠誘導别人消費，所以也不像院子裡的人那樣天天過去買點小東西湊個抽獎什麼的。

　　可是萬萬沒想到，院子裡的那戶人家真的中了頭獎，是一套廚房的電氣設備，總共價值比不多都要一千塊錢。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也不多見。一般人家都是用的竈台燒飯燒菜，而這套電氣設備就跟後世的天然氣竈差不多，比一般竈台好用多了，而且還有抽油煙機，做飯做菜也不怕油煙大了。

　　可是這中獎的那戶人家，他們不以為意，不想要這頭獎非要去兌換成現金。而商店哪裡肯呢，他也是按照總部的命令辦這個抽獎的，抽獎說明也早就提醒了，獎品不會換成現金的，不然那些拿了杯子的，要他們還錢，這商店也換不起啊。

　　那戶人家過去找老闆：“這頭獎的獎品我們也不要了，什麼燃氣竈的，根本不會用，還是自己家竈台好，你就給我們換成現金吧，應該要一兩千塊錢。”

　　商店的老闆以前是不肯的，這誰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呢！

　　老闆也知道這是消費者，态度也比較好：“不好意思啊。這是總部規定的，這頭獎必須得拿這套設備，不支持兌換成現金的。”

　　那戶人家當下就急了：“憑什麼不能換成現金？你這不是騙人嗎！”

　　“這抽獎的活動說明，一早就說了不能換成現金的，我也不是不想給你們兌錢，我是按規矩辦事的，”老闆讨好着對他們說道，“這東西是從總部運過來的，要是換錢，可就得是我自己掏那幾千塊錢了。我掙錢也不容易，廠家發貨的東西，還要扣下一點錢，我也得交個一兩百什麼的，都是出來掙錢養家的，你們也别為難我了。”

　　老闆說的很有道理，畢竟這種事情也是看總部的。

　　但是那戶人家死活不樂意，指着老闆怒罵道：“我不管！反正你不給我們換成錢，我們就說你是騙子！”

　　那戶人家臉皮也夠厚的，到處說那家商店的老闆是騙子，找到個人就開始扯這件事。到處宣揚。有的人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對他們的話信以為真，原本那家商店的顧客也很少去那裡了，老闆一看這怎麼做了個活動，顧客是越來越少呢？他就問了别人，結果才得知，原來是那家中獎結果換不了現金而惱羞成怒的顧客，到處跟人說自己是騙子。

　　這商店老闆可是氣炸了，他直接跑他們的領導那裡告狀，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個清清楚楚，還說那戶人家，是故意這麼幹的，也不講講道理。這抽獎說明的解釋權都在商店老闆這裡，可這這戶人家還不同意一定要換錢，不給他們換錢吧，他們又到處散布謠言說自己是騙子，這讓店裡的生意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