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芝自從那件事以後,就沒再理過蒲美麗和洪淑豔。
她平常要寫稿子,跟李永昌寫信,還要打毛衣複習功課。
不知不覺,又一個學期結束了。
王桂芝上個學期期末考試拿了獎學金,這個學期她也有把握再一次拿到獎學金。
期末考試結束之後,就是要放暑假了。
考完試之後,王桂芝并沒有像其他舍友收拾東西急着趕回去,而是去學校公用的電話亭,給林豔梅打了個電話。
“梅梅,我考完試了,”王桂芝這一個月都在複習,很少和林豔梅有書信往來了,“我總算要放暑假了。
”
林豔梅接到了王桂芝的電話,自然是高興不已:“真的嗎?
你考的怎麼樣啊。
”
“我感覺還可以,題目都會,”王桂芝笑了笑謙虛道,“應該沒什麼問題。
”
王桂芝複習都快複習了一個月,跟别人臨時抱佛腳的不同,她有特别充足的時間去複習每一個知識點,因此後幾周比那些哭天喊地熬夜兩三天速成一門學科的人,要輕松不少。
“哎呀,我們關系都這樣了,還謙虛什麼啊,”林豔梅調侃道,“我看這個學期的獎學金又是你的了。
”
林豔梅知道王桂芝有多麼自覺,她上學期有些科目還是王桂芝幫忙複習。
她對于王桂芝能獲得獎學金這一事,特别有信心。
“對了,我不久就要出國了,”林豔梅話鋒一轉,說起了自己出國留學的事,“唉,到時候我們就沒什麼可以見面的機會了。
”
“要出國了,這麼快啊!
”王桂芝不由得感慨道時間過得飛快,林豔梅和自己一起做曲奇餅幹的畫面還曆曆在目,“你以後回國還可以跟我見面啊,約好的!
”
林豔梅本來有點難受,但是一想到自己以後回國還能跟王桂芝聯絡,心情也好了不少:“說的也是,等完學成攝影回來,我可要給你怕好多好多好看的照片!
”
“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啊,”王桂芝對好閨蜜的即将離别還是很不舍,但她也依然送上了對她的美好祝願,“你肯定能成為大攝影師的,我的梅梅到哪裡都是最棒的!
”
林豔梅聽到了王桂芝的祝福,自然是感動不已,她嬌嗔着說道:“那可不,我以後回來,身價肯定翻很多倍的!
”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話,王桂芝才不舍得挂斷了電話。
跟林豔梅聯絡完以後,王桂芝才回宿舍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去了。
夏天的太陽把王桂芝的影子拉得格外長。
王桂芝帶着頂帽子,都熱得不行,汗水從她的額頭上滑落下來,滾落至短袖裡。
她的前胸後背都快被汗水浸濕了。
王桂芝走在路上,慢悠悠的,不遠處,她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以為自己被熱暈花了眼,又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大熱天的,趙慧秀居然在擺攤賣肉夾馍賣米酒。
王桂芝驚訝不已,畢竟她沒想到這麼熱的天,自己的母親居然還出來在這裡擺攤,生意還基本上沒有。
趙慧秀這人奇懶無比,王桂芝剛上初中的時候,就把所有的家務推給了她,自己啥也不看,成天窩在家裡看電視,偶爾也會去街坊鄰居那裡串串門。
冬天天冷,就一直躲在屋子裡,夏天天氣熱,也躲在家裡避暑,出門走幾步就嫌熱回屋吹風扇。
可現在這麼熱的天,王桂芝都流了一身汗,她居然還出來擺攤了!
王桂芝又想到之前他們為了給闖禍撞了人的王炎斌賠錢,花了家裡的四千塊錢。
現在這些都出來擺攤了,看來王炎斌這次是真的吧家裡的錢都敗完了。
王桂芝看着還在吆喝的趙慧秀,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打了個招呼。
“媽,我回來了。
”她沒有多說一句話,不平不淡的,跟以往熱情的态度截然不同。
照往常,趙慧秀看到她就會開口罵她,哪怕她什麼都沒做而已。
而讓王桂芝沒想到的是,趙慧秀居然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
“哦,你回來了,累了吧,”趙慧秀說話的語氣沒有一點不耐煩,甚至還有點讨好的意味,“趕緊回屋歇歇吧。
”
趙慧秀還關心王桂芝,這讓她錯愕不已。
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王桂芝本來已經做好準備挨一頓罵了,結果反倒是有點受寵若驚。
她擡頭看了趙慧秀一眼,趙慧秀的神情還挺和睦的。
王桂芝愣了愣,說道:“天氣這麼熱,你怎麼還出來擺攤啊?
”
趙慧秀也是挺蠢的,這大熱天的,大街上人更加少,而田裡幹活的,基本上都想吃點冰鎮的涼快涼快,而這肉夾馍和米酒,大冷天吃比較好,能暖暖身子,大熱天就膩味多了。
“唉,這不是家裡最近沒什麼錢嗎,”趙慧秀朝她抱怨道,她現在腰還酸的不行,“這當家真的不容易,家務活都難做,還累。
”
王桂芝心想,自己都是這麼過來的,而趙慧秀是現在才知道嗎?
“媽,現在這個時候不會有人過來的,你還是盡早收攤吧。
”王桂芝對這方面挺有經驗的。
趙慧秀其實早就不相幹了,她一聽王桂芝的話,便同意了。
王桂芝幫着她一起收拾了攤子就一起回去了。
然而,王桂芝剛進門,就聽見一個聲音陰陽怪氣的傳過來:
“喲,現在才知道回來?
這攤子有人來買東西嗎?
”
王桂芝馬上就意識到這說話的人,是自己的姥姥張秀蘭。
“媽,我回來了。
”趙慧秀的态度可以說是十分恭敬了。
要是換做别人,比如王桂芝對她這麼說,她早就雙手叉腰一張嘴罵上去了。
然而,這是張秀蘭不是王桂芝。
王桂芝這才明白,自己母親這麼溫順,看見自己都不罵一句,态度一反往常,就是以為張秀蘭。
這趙慧秀的脾氣,跟張秀蘭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以前張秀蘭來過幾次他們家,王桂芝是從沒見過能這麼折騰人的老婆子。
如果說趙慧秀把王桂芝當下人來看,那王桂芝在張秀蘭眼裡,可是畜生都不如。
不過在張秀蘭眼裡,她看不順眼的都算是畜生,包括趙慧秀。
王桂芝曾經在趙慧秀抱怨自己的母親張秀蘭時,聽她說過自己姥姥的不少極品事。
比如最有名的一件事就是,這姥姥,雖然看上去很和睦,但是她年輕的時候就把自己婆婆給折騰死了。
王桂芝曾經被自己的母親折騰,而張秀蘭是直接把自己婆婆折騰死,可想而知張秀蘭的功力了。
張秀蘭出名的事不知這一件,可以說她家街坊鄰居都很倒黴,被她罵過幾遍,報警也沒用,畢竟這麼一個老太婆會鬧得不停。
為此,張秀蘭曾經有三戶鄰居受不了她接連搬走,她在附近村裡的惡名可是遠近聞名。
“你賺錢了沒有啊?
沒賺到就别回來!
”張秀蘭絲毫不領自己女兒的情,反而嫌棄道。
“賺了賺了,”趙慧秀其實就一個人過來買吃的,但她不好意思對張秀蘭講真話,隻能掏出自己的一點私房錢遞過去,“這是我今天賺的,媽,給你!
”
張秀蘭數了數幾張票子,嘴撇到一邊去,對趙慧秀挑起刺來:“就這麼點?
養你又有什麼用啊?
”
平常趙慧秀隻有嫌棄别人的份,而現在輪到她被嫌棄,這也是聽新鮮的。
趙慧秀不敢頂嘴,就連連道歉把王桂芝拉到廚房裡和自己一起做飯。
王桂芝知道其實趙慧秀做的飯不好吃,她大概是怕自己做的飯難吃被張秀蘭指着鼻子罵,所以把王桂芝拉過來自己替她做飯。
王桂芝歎了口氣,開始燒起了菜。
趙慧秀擺出笑臉端上了幾個菜,而張秀蘭看了一眼,就站起來,大聲拍了一下桌子,指着趙慧秀罵道:“你什麼意思?
我過來就這麼不待見我?
”
趙慧秀連連擺手數道:“不是,媽,你别生氣,有什麼事坐下來說。
”
“我能不生氣嗎?
”張秀蘭卻是一點道理也不講,“我過來做客,你就給我燒這幾個素菜?
你這是想要喂豬嗎,一個肉菜都沒有!
”
趙慧秀這才知道張秀蘭是在氣什麼,連連道歉道:“我現在就去買肉,等我一下!
”
說着,趙慧秀就趕緊出去買肉了。
在廚房裡全程圍觀她們吵架的王桂芝,隻覺得風水輪流轉。
她甚至覺得,趙慧秀出去擺攤賣東西,就是為了躲避張秀蘭吧。
沒一會兒,王農和王炎斌回來了。
王炎斌去廚房洗了個手,看見自己姐姐回來,愣了一下,連忙說道:“姐,你回來了啊。
”
王桂芝淡淡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王炎斌看着外面的張秀蘭,好奇地問道:“姐,你回來姥姥有沒有說你什麼?
”
王桂芝搖了搖頭,說道:“沒,倒是她把我媽狠狠兇了一頓。
”
“哎喲,”聽王桂芝這麼一說,王炎斌忍不住訴苦水了,他實在是受不了自家姥姥,“你是不知道啊,這自從姥姥來我們家以後,家裡沒有一天安生的,天天吵得雞飛狗跳,爸媽和我,都被她從頭到腳罵了一番,她真的什麼小事都能罵我們罵半天!
”
王炎斌一下子對王桂芝說什麼多話,可以看出來他對張秀蘭積怨已久了。
王桂芝表面安慰了自己弟弟幾句,心裡卻覺得舒服多了。
從前隻有王桂芝被嫌棄被罵的份,現在總算輪到他們了,他們還不能像自己一樣反擊。
王炎斌覺得無趣,便回到了餐桌邊。
他快餓的前胸貼後背了,見王桂芝燒好的幾盆菜放在桌子上,就拿起筷子想要吃。
“放下!
”張秀蘭看到了,直接用筷子把他伸出去的手打下,“像什麼樣子?
”
“這不是開飯了嗎?
”王炎斌強忍着被筷子打到的疼,問道。
“開什麼飯啊?
你看這桌上有葷菜嗎?
餓死鬼投胎的啊你?
”張秀蘭好一頓教訓,“我都沒動筷子呢,你居然還想吃?
成什麼規矩?
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
”
她差點就要把飯桌給掀了起來。
一連串的話,讓王炎斌說不出話來。
要換成别人,他早就頂嘴甚至揍上去了。
可是這是他的姥姥。
王炎斌這幾天已經被張秀蘭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自家姥姥有多可怕,他深有體會了。
他也不再開口說話,深怕自己有一句話讓張秀蘭又罵罵咧咧起來。
王桂芝在廚房裡聽見了他們的聲音,心裡隻覺得一陣舒暢。
她拿這個偷走自己錢的弟弟沒有辦法,可這姥姥卻是厲害的很。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