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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63章 全是衷腸(攘皮子肉夾馍拌湯萬币打賞+)

姑娘她戲多嘴甜 玖拾陸 5162 2025-02-15 10:44

  霍以骁搖了搖茶壺,裡頭隻剩了個底。

  他幹脆放下,站起身,幾步走到榻子旁。

  書房這側的榻子是他白日歇息之處,往日都是這般,隻是今兒叫溫宴氣得腦袋脹,實在不想看到小狐狸在跟前晃悠。

  再者,這間對他來說,太熱了些。

  角落的炭盆發出了噼啪聲。

  溫宴裹着鬥篷,臉上都不顯幾分紅潤血色。

  霍以骁一身秋服,反倒是叫炭火給熏得脖頸冒汗。

  罷了,還是他給溫宴騰地方算了。

  霍以骁掉了個頭,繞過博古架,去了屋子另一側。

  微微啟了窗戶透氣,他蹬了鞋,合衣躺在床上。

  雙眼阖上,霍以骁卻在想溫宴的問題。

  為什麼要替她籌現銀,為什麼救她,又為什麼做好事不留名。

  隻是,還沒有等他想出合理的答案來,困意一陣一陣地湧着,他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霍以骁夢到了一個雨天。

  他記得,那是瑞雍五年,是他進宮後的第一個上元。

  上元佳節,皇子們本不用上課,可是三皇子朱桓前幾日的功課偷懶了,叫夏太傅點了出來,命他這日上午把補好的課業送到習淵殿。

  習淵殿是皇子們念書的地方。

  也許是好好的上元被大雨給耽誤了,也許是功課不上心被母妃唐昭儀訓了,朱桓那天的心情極差。

  從寝宮到習淵殿,朱桓一路都在抱怨。

  怨霍以骁明明是他的伴讀,昨兒太傅查功課時,不提醒他。

  霍以骁懶得費口舌,朱桓就是這性子,左耳進右耳出就好了。

  補好的功課也就将将能過,夏太傅看着是不大滿意的。

  從殿内出來,還不急走遠,朱桓又惱了。

  “昨兒就說你幫我寫了,”朱桓道,“等下母妃問起來,我又要挨罵。

  霍以骁叫濕漉漉的雨水弄得不大舒服,正撐傘,道:“娘娘教導殿下,也是為了殿下着想,殿下惜福。

  這話本沒有任何問題,若是其他人、甚至是一個小内侍說的,都隻是一句尋常話。

  偏偏,說的是霍以骁。

  去年秋天,各種傳言就時有時無的,霍以骁和朱桓原本不錯的關系突然就僵住了。

  朱桓沒有問過傳言真假,隻是對霍以骁從熱絡變得客氣,而後是疏離。

  新年時,宮中各有封賞。

  霍以骁得的看似與其他皇子伴讀差不多,但添上霍太妃那兒給的,隐隐要趕上皇子們了。

  有人覺得是霍太妃想着自家侄孫,有人覺得是皇上借霍太妃的名頭添補。

  朱桓那半個月,與霍以骁都處得很不好。

  這種懷疑,在霍以骁的一句無心話裡炸開了。

  “又不是我害得你沒有母親!
”朱桓脫口而出,“對了,你母親到底是誰?

  霍以骁立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

  “你也不知道?
不如你去問問父皇?
”說完這話,朱桓擡步就走,“你不用跟着我了,你就是不當差,父皇也不會說你什麼。

  邊上伺候的内侍們哪裡敢周旋調和,快步跟着朱桓走了。

  隻留下霍以骁一人,站在習淵殿的廊下,叫一陣疾風裹雨,濕了半側衣裳。

  轉身時,霍以骁看到了溫宴。

  溫宴一手打傘,一手提着個烏木食盒,不曉得是從哪邊繞進來的,也不知道站在那兒聽了多少。

  見霍以骁發現了她,溫宴不疾不徐走過來,問了聲安。

  “我來給外祖父送湯圓,”溫宴提了提食盒,“與京中的元宵不同,四公子不嫌棄,也嘗嘗?

  這些話,大體就是客套話。

  霍以骁自是婉拒。

  夏太傅背着手過來,邀請霍以骁一道。

  霍以骁很尊敬夏太傅,也就留下了。

  溫宴送了東西就走了,夏太傅支了個小鍋,一面煮湯圓,一面和霍以骁說些家常。

  他說,他最喜歡的是地道的明州湯圓。

  沒有遷都前,每逢上元,各處準備的都是這種。

  後來先帝北上,數十年過去,元宵漸漸取代了江南的湯圓,成了宮中上元時必備的點心。

  好在,他有個舊都女婿。

  臨安送年貨入京,總會多添上些水糯米粉。

  這一食盒的湯圓都是溫宴包的。

  土生土長的京城姑娘,吃喝都是京城口味,隻在這麼幾樣點心上,受她父親影響,也跟着學了包湯圓的手藝。

  每到這天,溫宴會和成安公主一起包。

  公主不喜歡吃,但她喜歡湊熱鬧,惠妃娘娘也願意讓她親手準備幾個,煮好後送去禦書房。

  鍋裡的湯圓熟了,一顆顆的,比那隻叫白玉團的貓都白。

  霍以骁從夏太傅手裡接過了勺子。

  一老一少,也不搬椅子,就蹲在鍋子邊,從裡頭舀着吃。

  熱騰騰的湯圓驅散了寒意,霍以骁本有些焦躁的心情也漸漸平複下來。

  隻是他一直沒有問,夏太傅是不是聽見了朱桓的那些話,知道他一時間無處可去,才留他下來。

  ……

  霍以骁睜開了眼睛。

  天已經暗了,空氣中帶着雨水濕潤的氣息。

  屋外不知何時落起了雨。

  細密的雨絲被風吹裹着,透過窗戶縫鑽進來。

  霍以骁趿着鞋子關了窗。

  他為什麼要幫溫宴呢?

  大概是因為,在那幾年之中,隻有溫宴一人,沒有好奇,沒有探究,沒有小心翼翼,從不在意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就把他,當作了他。

  霍以骁走了出去,對側的書房裡,黑漆漆的。

  他的夜視好,一看就知,那書案旁,已經沒有人了。

  炭火還散着熱,霍以骁點了燈,看向書案。

  鎮紙下壓着紙,他抽了一張,寫的是釀酒方子,他又換了另一張,攤開來掃了兩眼……

  擡頭是軍令狀,内容是表白信。

  從頭到腳,全是衷腸。

  霍以骁氣得簡直想問問溫宴,她那小腦袋瓜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誰家小姑娘能寫這種東西?

  這要是被其他人看了去,她還要不要名聲了!

  霍以骁想把這破軍令狀燒了,挪到了燈火邊,想了想,還是又收了回來。

  他得留着。

  溫宴豈止是沒有把他當皇帝的私生子看待,她就沒把他當人看!

  就這态度,跟她每日逗貓有什麼區别?

  這軍令狀,就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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