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周末。

　　段霏起來後，陪馮老太太吃了早餐。

　　今天天氣不錯，萬裡無雲，還有點微風。

　　她換了一條休閑褲，帶老太太下樓，在小區裡逛了逛。

　　到處都是早起晨練的老人，馮老太太睜着眼睛，專注的看着她們。

　　段霏笑着問道，“外婆，你想去跳舞嗎？
”

　　馮老太太以前身體好的時候，經常跟小區裡的大爺大媽們跳廣場舞，她長得好看，皮膚白，又喜歡打扮自己，而且衣服首飾都很有品味，是一個很時髦的小老太太，一度還成為了其中的領舞……

　　若不是後來突然查出她得了阿爾茲海默症，段霏不敢讓她再去跳舞，當時差點代表小區去參加廣場舞比賽。

　　此時聽到這話，馮老太太卻搖搖頭，“有什麼好跳的，一大把歲數還在那裡花枝招展！
”

　　“外婆，你以前不是挺喜歡的嗎？
”

　　“我才不喜歡跳。
”馮老太太哼了一聲，就像個小孩子似的，“要不是馮媛天天覺得我在家裡無聊，總要把我送回蘇城，我才不會去跟她們跳廣場舞呢。
”

　　段霏一愣。

　　“我以前可是跳芭蕾舞的，這些人都跳的什麼呀，這歌也太惡俗了！
”馮老太太說完，突然捂住嘴，“你千萬不要跟我女兒說啊，不然她要把我送回蘇城，我就不能在這裡陪她了，如果我不在這，她肯定會被老公欺負的……”

　　太陽慢慢升起。

　　段霏帶着老太太回去。

　　剛到家裡，就接到馮媛的電話，“霏霏，你跟外婆在家嗎？
”

　　“要做什麼？
”

　　“我現在過去，你們在家等我。
”

　　段霏皺眉。

　　大約一小時後，馮媛就來了，手裡提着好幾個袋子，“霏霏，媽，我今晚的飛機回F國，不能留下來照顧你們，所以給你們買了一些東西……”

　　段霏坐在那裡，看着她從袋子裡拿出一條絲巾，“媽，這是送給你的，喜歡嗎？
”

　　馮老太太很愛美，自然被哄的很開心，“喜歡。
”

　　“媽，我幫你系上。
”馮媛笑着給老太太系上絲巾，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随後，她又将一個袋子遞給段霏，“霏霏，這是給你的。
”

　　“我不用。
”

　　“霏霏，這是媽媽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

　　聽到這話，段霏更覺得諷刺了，“你連我的生日都能忘了，又何必補送什麼生日禮物？
”

　　“媽媽錯了，媽媽記成9月17号了，媽媽真的不是故意的。
”馮媛說，“這是我給你買的高跟鞋，你先試試，馬上大四就要實習了，去工作得有一雙好鞋。
”

　　她拆開盒子，從裡面拿出一雙裸色帶蝴蝶結的半高跟皮鞋，“媽媽知道你的腳是36碼，但是你得上腳試一試，如果不合适的話，我現在還來得及去商場換。
”

　　段霏看着她，唇角動了動，終于伸手接了過來。
…

　　馮媛立刻開心的在旁邊坐下。

　　等段霏将鞋穿上，她立刻問道，“怎麼樣？
合适嗎？
”

　　段霏“嗯”了一聲、

　　“我看看。
”馮媛伸手，将她的褲管往上拉。

　　然後她手指瞬間僵住。

　　段霏擡頭，就看到她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腳踝。

　　因為褲管都被拉上去了，那一串鑽石腳鍊就這麼映入眼簾。

　　不知怎的，段霏心裡一慌，忙把腳收回來，再把褲管往下拉。

　　馮媛坐在那沒有動。

　　她想起那天在容默慵的别墅，她曾經看到過這一條鍊子。

　　這條鍊子由鑽石串聯而成，女人對鑽石總是敏感的，這麼多的鑽石，顆顆珍貴，華麗璀璨，款式還很獨特，中間鑲嵌着一個心形的紅寶石，所以當時她印象特别的深刻。

　　該有多寵愛，男人才會給女人送這麼一串華貴的鑽石鍊子？

　　馮媛突然伸手。

　　段霏的腳踝被她拉住，吓了一跳，“你幹嘛？
”

　　馮媛沒說話，隻是使勁去解她的腳鍊。

　　段霏把腳往後躲。

　　“不要動！
”馮媛尖叫，一使勁，就将鍊子直接摘了下來。

　　她仔細看着那條腳鍊，然後擡起頭，“說，這是誰送你的？
”

　　段霏不答反問，“跟你有關系嗎？
”

　　“我問你，到底是誰送給你的！
”馮媛音量拔高。

　　段霏抿了抿唇瓣，“男人送的。
”

　　馮媛眼中一陣糾結，“哪個男人？
他叫什麼名字？
”

　　段霏轉過身，“你要是喜歡，你拿去戴好了……”

　　手腕卻突然被抓住。

　　因為憤怒，馮媛的手指甲硬生生戳進了她的皮肉。

　　“瘋了是不是？
”段霏吃痛掙紮。

　　“我問你……”馮媛也瘋了，“這是不是容默慵送你的？
”

　　段霏眼神一滞，停止掙紮。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馮媛居然會一下子就猜到了。

　　而看着她的表情，馮媛整個人幾乎瞬間都垮了，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可——

　　這麼一串名貴的鑽石腳鍊，不可能隻是長輩送給晚輩的禮物這麼簡單。

　　她終于忍不住了，擡起手。

　　“啪”的一個巴掌打了過去。

　　段霏整張臉都被打的撇向一旁，身子也踉跄了一下。

　　“不要臉！
”馮媛罵，“你怎麼會這麼不要臉！
你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
他比你大14歲！
他都可以當你爸了……”

　　“他當不了我爸。
”段霏捂着臉，“我爸比我大三十幾歲，他怎麼當？
”

　　馮媛眼神刺痛，随即她立刻問道，“是不是容默慵逼你的？
”

　　“不是。
”段霏說，“是我心甘情願。
”

　　“不可能！
”

　　“怎麼不可能？
”段霏笑了，“還記得你那天問我的話嗎？
”

　　馮媛看着她。

　　段霏繼續說道，“你問我，如果我是你，當時會選擇怎麼做？
我當時說的是，我會跟你一樣，找一個有錢有勢的男人出賣自己的肉體，我當時說的都是真話，現在你相信了吧？
”…

　　馮媛瘋狂的搖頭，“你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要選擇他，什麼樣的男人不可以，為什麼偏偏是他……”

　　“你說為什麼？
”段霏勾着唇角，“你當初能找大你十幾歲的男人結婚，後來又找了羅切斯那個老男人，我是你的生的啊，有句話說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必有其女，我這麼做，都是跟你學的……”

　　“啪！
”

　　“啊啊啊啊！
”馮媛尖叫着擡手。

　　又一個巴掌打了過去。

　　段霏的臉再次被扇到一旁，黑發淩亂的灑在臉上，她很快把臉轉過來，甚至還繼續微笑着說道，“打夠了嗎？
打夠了，就趕緊滾回F國去！
這麼多年我早就當你死了，你現在也可以當我死了。
”

　　說完她直接走進屋裡，再“嘭”的一聲關上房門。

　　馮媛站在那裡，手心疼的發麻，整個身子也不停的顫抖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雙手捂着臉，“哇”的一聲痛哭出來。

　　**

　　城南别墅。

　　下午3點，馮媛就這麼沖了進來，“容默慵！
容默慵你出來！
容默慵你給我出來！
”

　　傭人娟姐吓了一跳，忙上前拉她，“馮女士，您找三爺有事嗎？
”

　　“容默慵人呢？
你把他叫出來！
”

　　“馮女士，三爺在忙……”

　　“找我有事？
”一旁的書房門突然打開。

　　男人穿着深色居家服，戴着标志性的眼睛，眉眼微蹙的看着她。

　　馮媛直接沖過去。

　　到了跟前，卻突然戛然而止，隻是用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容默慵擡手示意。

　　娟姐忙轉身回了屋。

　　客廳安靜下來。

　　容默慵來到沙發坐下，屈着長腿，再拿起桌上的打火機跟煙，“坐下說。
”

　　馮媛緩緩的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看來……”容默慵吸了一口煙，吐出青白色的煙圈，“你都已經知道了。
”

　　“為什麼?”馮媛睜大眼睛，發出質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

　　容默慵眯眯眼睛，“段霏是怎麼說的？
”

　　“我現在問的是你！
”馮媛情緒激動，“默慵，我多麼信任你，所以當初我才把霏霏拜托給你，我覺得你隻要稍微照顧一下，她就能過上很好的生活，但是你為什麼……”

　　她聲音顫抖，“你怎麼敢的？
霏霏她當時才……她比你小了整整十四歲啊，你怎麼能下的了手？
她還是個孩子！
”

　　煙霧彌漫，顯得男人的臉有些模糊不清，聲音也虛無缥缈的很，“她十八歲時，我才動她。
”

　　馮媛說不清楚心裡的滋味，“你能不能放過她？
算我求你行不行？
默慵，以你的條件，什麼樣漂亮的女人找不到？
就像那個周小姐，我聽說她是副市長的女兒，而且還是在國外名校畢業的，她那麼優秀，跟你年紀也相仿……”

　　“什麼時候我找女人，還要别人來指手畫腳？
還有……”容默慵字字清晰，“你該不會忘了，當初是你讓我去找的她，你是她的母親，卻把才17歲的女兒一個人丢在異國他鄉的機場，自己跟羅切斯跑去F國結婚生子？
是你親自把她送給到了我的身邊，現在你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我離開她？
”…

　　“你……”馮媛咬着嘴唇，然後點頭，“好，既然如此，你能娶她嗎？
你能跟她結婚嗎？
”

　　容默慵擡手，将灰燼點滅在煙灰缸裡，“娶又如何？
不娶又如何？
”

　　馮媛說，“如果你不能娶她，就放過她行不行？
她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女孩，她以後還要生活……”

　　“如果我不呢？
”容默慵微笑。

　　馮媛“蹭”的就站了起來，“你不要逼我！
你是容家人，你現在代表的是容家的形象！
如果被外人知道，你這樣一個大名鼎鼎的商業精英，居然誘哄一個小自己十四歲的女孩，讓她給你做情婦，你覺得外界會怎麼看你？
容家人又會怎麼看你？
”

　　容默慵卻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如果你不在乎段霏的名譽受損，你大可以試試看。
”

　　馮媛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容默慵，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們不是朋友嗎？
你為什麼……”

　　容默慵啧了啧，“我跟段霏在一起，跟你其實關系不大，我們也依然還能做朋友。
”

　　“我接受不了！
”馮媛歇斯底裡的吼。

　　容默慵笑，“你當初能把她送給羅切斯的叔叔，為什麼現在不能接受她做我的女人？
我可比那個老東西年輕多了，而且我現在比他還有錢。
”

　　沉默。

　　極緻的沉默。

　　許久，馮媛的聲音才再度響起，“是我錯了，當初我所有的選擇都錯了，我不應該帶霏霏去F國，我不應該跟羅切斯結婚……不，我當初就不應該嫁給霏霏她爸爸，從一開始，我的選擇就錯了……”

　　容默慵坐在那裡，不為所動，隻是慢慢将那一根香煙抽完。

　　掐滅煙頭，他起身站了起來，“我可以肯定一點，我會讓段霏衣食無憂。
至于你，回F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