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北蠻人打過交道的陸承景自然也知道了這一點。

　　他低聲道：“隻是有一點，林太守怎麼确定在北蠻人出現的時候，在城外訓練的人不會及時回援呢？
”

　　“你還記得那日那個絡腮胡帶兵出城的時候，看向我的陌生眼神嗎？
”沈玉宜輕聲說道。

　　“你是說……他被調包了？
”

　　“嗯，不然沒法解釋他看我的眼神為何那麼陌生，總不能這麼短時間内把我給忘了吧。
”

　　一旁的王瑞算是聽明白了，他揉了揉腦袋，問：“你們說的絡腮胡可是宋将軍？
”

　　沈玉宜仔細回憶了一下，印象中好像有小兵喊過絡腮胡宋将軍。

　　見她點了點頭，王瑞又說：“宋将軍可是咱們永州城的守軍将領，若是他被調包了，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
”

　　沈玉宜沒想到跑到荒村來抓他們的是個這麼大的官，永州守将被調包……這對永州城來說可是滅頂之災。

　　陸承景也緊緊皺起了眉：“一個守将可以被調包，總不能三萬守軍都被調包吧。
”

　　“如果他們以操練之名故意把人帶出城，過幾日再帶回去的，會是什麼人呢？
”沈玉宜說道。

　　一股涼意從在場所有人的心底緩緩升起。

　　好一條惡毒的計謀。

　　若是“操練”結束，回城的守軍全部被換成了北蠻人，再與門外的北蠻軍裡應外合。

　　豈不是兵不血刃，就可以拿下這座易守難攻的永州城？

　　想通其中關竅的沈玉宜立刻問王瑞：“你知道他們在哪裡操練嗎？
”

　　王瑞搖搖頭：“我這個級别的，哪裡能知道這種事情……”

　　“操練的地點不會在平原……”陸承景分析道：“因為不能讓士兵察覺到永州城的不對勁，否則無法控制，但是永州附近非平原的地帶隻有兩處，一處是我們現在所處的蛇探頭峽谷，另一處……”

　　王瑞雙眼一亮，接過話：“另一處在永州和臨州的中間地帶，那裡有一小片丘陵地區，地勢緩和卻不完全平坦，适合練兵！
”

　　“臨州……”這個地名在原主的記憶裡似乎出現過。

　　她問王瑞：“臨州可是由季家軍負責守衛？
”

　　王瑞：“對，整個北境七州，隻有永州是有自己的守軍的，剩餘六州從季家軍設立開始，就由季家軍統一守衛。
”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一陣可惜，仿佛恨不得自己投生在其他六州，而不是永州。

　　“那如今駐守臨州的是？
”

　　王瑞想了想，說道：“是盧遠山，盧将軍。
”

　　盧遠山這個名字一出，沈玉宜腦海中的記憶瞬間清晰了起來。

　　算起來這個盧遠山和原主也是舊相識，他是戰場遺孤，被季老将軍收養，幾乎是和沈翊緒一起長大的。

　　原主小時候，每次跟着母親回外祖父家，總是會看到這個跟在自己哥哥身後的跟屁蟲，見到自己也隻會笑，連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過幾次。

　　想不到原主記憶裡那個不善言辭，看起來又有點木讷的孩子竟然成了一城守将。

　　長大成人後的盧遠山和沈翊緒還有原主的關系一直不錯，隻是後來跟着沈翊緒去了北境，來往才變少了許多。

　　應該是個靠得住的人。

　　思及此處，沈玉宜對陸承景說道：“永州是不能回了，我們先去臨州，看能不能請這位盧将軍幫一下忙。
”

　　聽到她這麼說，王瑞重重歎了口氣：“姑娘有所不知，季家軍軍紀嚴明，沒有主帥調令絕不能妄動，再說了，咱們無憑無據的，人家季家軍憑什麼相信我們不是在用調虎離山之計呢？
”

　　沈玉宜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說得很有道理。
”

　　“但是！
”她沖王瑞十分嚣張地笑了笑：“别怕，季家軍一定會幫我們的。
”

　　雖然不知道她的自信是從哪裡而來，但是已經見識過她本事的王瑞還是選擇了相信他。

　　他喊着劉寶，兩個一起吹了個口哨。

　　沒多久，兩匹馬就從遠處奔來，乖順地停在了他們跟前。

　　王瑞指着兩匹馬說道：“沈姑娘，隻有兩匹馬了……您和這位公子騎一匹，我和劉寶騎一匹。
”

　　分配完的王瑞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看向戴着面具的陸承景，一個問号從他腦袋上緩緩升起。

　　“公子，你是從哪冒出來的？
”

　　沈玉宜：“…………”

　　陸承景：“…………”

　　臨州城在永州的西面，而他們現在是在永州的北面，又要繞開永州不能引起城内注意。

　　好在王瑞和劉寶都是永州本地人，對周圍十分熟悉，帶着沈玉宜和陸承景繞了點路，總算繞過了永州城的範圍。

　　等到了永州邊界上的時候，已經入了夜。

　　王瑞說得沒錯，在永州和臨州交界的地方确實有一片低矮的丘陵，說是丘陵都有點擡舉這片小矮山了。

　　在沈玉宜的眼裡，不過就是一個又一個的小土坡。

　　也正是因為這些不算高的小土坡，四人站在高處，才能隐隐約約看到其中的點點紅光。

　　看規模大約有一萬人在其中紮營。

　　能有這種紮營規模，又如此光明正大，恐怕沒有别人。

　　“王瑞，還真被你說對了，你們的‘宋将軍’還真就在這個地方練兵呢。
”沈玉宜看着下面明明滅滅的篝火，勾了勾唇角。

　　既然來了，自然要進去探探到底是怎麼回事。

　　打定了主意的沈玉宜對王瑞和劉寶說道：“永州城的事十萬火急，你們先前往臨州找盧遠山，不管他相信不相信，都要把你們已經知道的情況告訴他。
”

　　王瑞點點頭：“那姑娘呢？
”

　　沈玉宜看向下面的營帳：“我和這位陸公子去下面打探一番，讓你們帶的衣服帶了嗎？
”

　　劉寶從身後遞過一個包袱：“你們穿我和王大哥的吧，幹淨，沒沾血。
”

　　看着眼前這個不過十五六歲的男孩，沈玉宜沖他笑了笑，接了過來：“你們放心去，等我們探清楚情況，很快就回去臨州找你們。
”

　　聽到她的話，王瑞不由得肅然起敬：“姑娘為永州以身犯險，在下實在是慚愧。
”

　　“好了，事不宜遲，你們快去吧。
”

　　說完，她看了一眼陸承景：“你又怎麼不知道，這或許就是我們的責任呢？
”

　　不等王瑞和劉寶有反應，陸承景便揮動馬鞭，輕輕攬住坐在前面的沈玉宜，催動馬匹向下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