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玉宜這麼問，老頭先是一臉狐疑地打量了她幾眼，确認她不是長相獨特的胡人以後才說道。

　　“姑娘是從南邊來的吧。
”

　　“是，我是京都人，來北境尋找那做草藥生意的哥哥的。
”

　　年齡小的姑娘最容易讓人失去警惕心，也最容易從别人嘴裡套到話。

　　關于這一點，她在剛進《噩夢遊戲》的時候已經深深體會到了。

　　果然，那老頭見她年紀輕輕，長得又漂亮，也樂得和她多說幾句。

　　他壓低了聲音，對沈玉宜說道：“難怪你什麼也不知道，也罷，老朽就耽誤一點時間提醒提醒你吧。
”

　　“這永州城啊，自從百年前那場破城危機結束後，就變得不對勁了起來。
”

　　“不信你上街上問問這些賣東西的店家，誰敢在天黑以後繼續做生意？
不要命了那是！
”

　　沈玉宜眨了眨眼睛，故作好奇地問道：“這是為什麼啊？
”

　　老人四下看了看，神色變得惶恐了起來，他湊近沈玉宜的耳邊，說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這晚上的永州城是屬于死人的。
”

　　沈玉宜一愣，接着迅速隐藏起自己眼中的詫異，裝出十分害怕的模樣：“爺爺，你可别吓我，什麼死人啊什麼的，我最害怕了。
”

　　陸承景抱臂站在一旁，一臉冷漠地看着她表演。

　　那老頭果然很吃這一套，忙說道：“莫怕莫怕，這些啊也都是我聽我的長輩告訴我的。
”

　　沈玉宜露出一副雖然害怕但還想聽的模樣：“那……那都告訴你什麼啊？
”

　　人上了年紀，總是想對年輕人多說一些，老頭看了看天色，大概覺得時間還來得及，便繪聲繪色地說了起來。

　　“說是這一入夜啊，你就不知道和你擦肩而過的、來買你東西的，到底是人是鬼了。
”

　　“聽我的爺爺說，他曾親眼在大霧天，見到一隊人馬從城門口走過來，那腳步聲和馬蹄聲，聽得特别真切！
結果走近了，什麼也沒有，你說古怪不古怪？
”

　　“還有啊，聽說有個包子鋪，就是這條街上，他們家晚上也做生意，就在一個冬天的晚上，正準備收攤呢，有人來買包子，忙忙碌碌地把包子給送出去了，等t收錢了才發現，那是沾着血的紙錢啊！
”

　　“我還聽人說過，就前不久發生的事，說是冬天天亮得晚，有個走商的商人，天不亮就在城門口等着開城門，四周靜悄悄的，忽然就聽到了厮殺聲，那聲音活像有人在城門外打仗呐！
接着他就看到了讓他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的事！
”

　　老頭湊近沈玉宜，用年邁的聲音低聲說道：“他看到城牆上在往外滲血啊！
”

　　沈玉宜故意往後縮了縮，小聲道：“這麼可怕啊。
”

　　老頭見她害怕，便笑道：“你這女娃，害怕還想聽，不過也沒事，你隻要天黑之後别在城裡瞎溜達，就遇不上這些詭異的事情。
”

　　接着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生氣地說道：“那幾個死了的胡人，一定是不守規矩，天黑了還在城裡亂晃，不曉得存了什麼居心！
這下好了，被鬼給害了吧。
真是活該！
”

　　說完，老頭才想起來天快黑了，他也不敢多耽擱，忙和沈玉宜說了一聲，就步履匆匆地走遠了。

　　沈玉宜發現，不管是今天在街上遇到的矮個子，還是這個須發皆白的老人，似乎都對太守施行的互商有很大的意見，對北蠻人也有很大的意見。

　　她有點不明白，按理來說，永州應該是北境七州中受北蠻襲擾最少的地方了，怎麼會這麼仇恨北蠻人？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疑惑，陸承景便在後面解釋道：“前朝的時候，北境七州都被攻陷過，尤其是永州，血戰三天，又堅守了十幾天，耗了北蠻人不少時間，聽說當時的北蠻人幾乎把城内所有的青壯年全都殺了，那守城的将領，也被割了頭挂在城牆上。
”

　　怪不得……沈玉宜輕輕抿了抿唇，屠城之仇，怪不得永州人這麼恨北蠻人，看到有胡人死了，恨不得拍手稱快。

　　一旁的李舟聽不到陸承景的話，他稍稍思忖了一下，問道：“剛才那老頭說的情況，有沒有可能像荒村一樣，是一個更大的裡世界？
”

　　沈玉宜贊賞地看了他一眼，她很欣賞他這種舉一反三的态度。

　　雖然欣賞，但沒有說對，沈玉宜搖了搖頭：“應該不是，荒村的裡世界是嬰靈們的怨氣堆砌而成，而在永州城我沒有感受到任何怨氣，哪怕是在那個胡人屍體附近，我也沒有感受到。
”

　　接着她看向陸承景：“你進去的時候，在屋内可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

　　陸承景細細回憶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得到沈玉宜的否認後，李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難道真的是人殺的？
”

　　沈玉宜：“如果是人殺的，那這個人的反偵察能力未免也太強了。
”

　　“什麼能力？
”李舟一臉迷茫地反問道。

　　沈玉宜呵呵笑了兩聲，遮掩了過去：“沒事沒事，就說這個人厲害的意思。
”

　　察覺到自己被敷衍的李舟沉默了片刻，決定不和她計較。

　　沈玉宜想了想，對李舟說道：“咱們先回去，等入了夜再找機會出來一探究竟。
”

　　李舟神色複雜地看着她：“那老頭不是說晚上是死人的世界嗎？
你真是油鹽不進啊。
”

　　沈玉宜沖他眨了眨眼，笑道：“真正的死人的世界我都見過，還會怕這個嗎？
”

　　李舟沉默，是，是他多慮了，這位姐什麼時候怕過鬼？

　　他四處看了看，接着若有所思地對沈玉宜說道：“那老頭說得沒錯，你看這太陽剛落山，路上的行人就明顯少了，就連大多數商鋪都打算關門了。
”

　　“關門？
”沈玉宜這才想起來自己這次出來的目的，忙道：“那可不行，咱們還沒買點心呢！
”

　　接着對李舟說道：“這樣，咱們兵分兩路，你去前面的點心鋪買點吃的，我去後面的酒樓看看還能不能買點吃的。
”

　　說完也不給李舟反應的機會，轉身就朝後面不遠處的酒樓走去。

　　李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