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景沉默着走回她身邊，低聲道：“解決了。
”

　　沈玉宜回過神，見他手中的劍幾乎紅了一半。

　　她看向門口，隻見李舟神色悲痛的抱着田彩雲的屍體跪坐在祠堂門口，顯然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沈玉宜輕輕歎了口氣，她失血過多，身上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靠着陸承景的攙扶才走到了李舟的身邊。

　　田彩雲那雙和‘山神’一模一樣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神情卻仍舊保持着呆呆的模樣。

　　沉默了片刻，沈玉宜對李舟輕聲說道：“對不起，殺死她這個決定是我做的。
”

　　李舟一直低着頭看懷裡的屍體，他回道：“人已經死了，你現在說對不起還有用嗎？
”

　　沈玉宜本來不想過多辯解，畢竟從眼下的情況來看，就是她指使陸承景殺了李舟唯一的妹妹。

　　但是李舟抱着田彩雲的屍體，一副自己也不想活了的模樣讓她不得不開了口。

　　“你見過那個所謂山神的真實模樣嗎？
”

　　李舟仍舊沒有動，也沒用說話，像是完全沒有聽到沈玉宜說話一樣。

　　沈玉宜接着說道：“我不知道那日你在亂葬崗有沒有留意那張一直追擊我的怪臉，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它的五官，和你所謂的妹妹一模一樣。
”

　　抱着田彩雲的手微微一顫，他t還是沒有說話。

　　看着他懷裡如同木頭人一樣的屍體，沈玉宜聲音中多了幾分冷冽：“李舟，看清楚你懷裡的這個東西，她雖然是你母親懷胎十月所生……”

　　“但她真的是你的妹妹嗎？
你的母親和父親都是怎麼死的，你忘了嗎？
”

　　李舟的身子微微一顫，他當然沒有忘，母親生産完，衣不蔽體躺血泊裡的模樣他永遠也忘不了。

　　還有父親，被吸幹了渾身的鮮血，和山神廟裡死去的于四一模一樣。

　　沈玉宜見他有了反應，便耐着性子将自己的發現一點一點告訴他，為什麼他母親在祈願以後懷胎，為什麼生出來的妹妹隻有一魂。

　　最後她問李舟：“你這個所謂的妹妹，從出生到現在帶來的一切，還不足夠讓你看清楚嗎？
”

　　李舟沉默不語，腦子裡卻不斷閃現田彩雲出生以後的一幕幕，從出生就帶來了母親的死亡，在這世上活了十幾年，除了被山神‘附身’那幾年，說的話屈指可數。

　　就算是被‘附身’的那段時間，也沒有和他、和父親有多麼親近。

　　或許……沈玉宜說得對，從母親懷胎的那一刻開始，這個妹妹就是帶着目的來的。

　　她不是養父母盼望了許多年的孩子，而是一個怪物的本源，也是殺死他養父母的一把刀。

　　李舟看着懷裡的屍體，伸出手将她睜大的眼睛合上，他緩緩放下屍體，低聲道：“到底也算是相伴幾年，我會安葬好她。
”

　　沈玉宜松了口氣，李舟是個聰明人，她稍微一說，立刻就能想明白其中的關系。

　　而且田彩雲一死，陣法立刻啟動也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田彩雲和那個怪物是緊緊聯系在一起的。

　　見李舟已經慢慢平複了下來，沈玉宜才試着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你當初為什麼那麼肯定楚依依是被附身的？
”

　　李舟脫下身上的外衣蓋在了田彩雲身上，聽到她的話，這才起來轉身說道：“因為習慣。
”

　　“習慣？
”

　　“對，和人一樣，這些鬼怪的習慣也是最難改的東西，楚依依保留了很多當初彩雲的小習慣，而且這些習慣都是她恢複正常那段時間出現的。
”

　　怪不得，沈玉宜稍稍放下心來。

　　怪不得當初李舟就是編謊言也要告訴他們楚依依有問題。

　　李舟看了她幾眼，忽然問道：“為什麼選擇相信我，而不是楚依依？
”

　　沈玉宜一愣，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李舟，但是冷宮中清風嶺送子的場面讓她不由自主地就出現了選擇偏差。

　　她沒有直接回答李舟的問題，反而問他：“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嗎？
”

　　李舟點了點頭：“是，從我記事開始，我的養父母就不斷告訴我，我是他們收養的孩子，當初送養的人給了很多銀錢給他們就走了。
”

　　“他們拿了人家的銀錢心中過意不去，又看到了襁褓中我的名字，就保留了下來。
”

　　“李姓是皇姓。
”一直扶着沈玉宜的陸承景忽然說道：“你不好奇嗎？
”

　　李舟勾起唇角笑了笑：“有什麼好好奇的，既然當初狠心把我丢了，就算我是皇帝的兒子，我也不稀罕。
”

　　沈玉宜：“…………”

　　你可能不是皇帝的兒子，但極有可能是皇帝的皇長孫。

　　她腦子忽然想起陳婉面對鏡子哀哀戚戚的模樣，她之所以冒着巨大的風險将太子唯一的血脈送出京都。

　　就是為了讓她兒子的後代脫離和李氏皇族的關系。

　　沈玉沉默片刻，忽然說道：“或許送養你的人有什麼苦衷也說不準呢？
”

　　聽着她的話，陸承景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沈玉宜沒有察覺到，她現在已經陷入到了深深的糾結之中，如果李舟真的是被送養的皇孫。

　　那麼他的存在就會直接撼動到李淮安的地位。

　　但是要不要讓陳婉的後代再重新回到朝堂之中，甚至于李舟本人到底是不是皇孫，如果是又有沒有這個心思。

　　思及此處，她忽然問李舟：“你襁褓上的名字就是李舟嗎？
”

　　李舟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回道：“我沒有見過不太清楚，但我母親說過，應該是有些出入的，他們認識的字不算多，這件事又不能張揚。
”

　　沈玉宜抿了抿唇，卻忽然感受到身邊探究的視線。

　　她望過去，卻一眼望到了陸承景那雙帶了幾分好奇的鳳眼。

　　他的眼睛很漂亮，微微上挑，有些狹長，平日裡冷冰冰的模樣總讓人覺得有些難以接近。

　　但隻要一帶上點情緒，就會立刻張揚起來，讓沈玉宜突然有些挪不開眼。

　　她匆忙低下頭，正要說話，卻聽到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約十個人從清風嶺的方向一路小跑了過來，為首的正是老族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