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7章 驕陽

　　眾人頭頂上驕陽似火，遠方那一抹騎在馬上的紅卻比烈日還要灼熱。

　　嬴抱月眯起雙眼，眺望著遠處那個身影。

　　人群中有西戎的巫者在，她至今還不敢恢復等階四修行者的氣息，隻能靠著肉眼模模糊糊地分辨著那個高速靠近的紅點。

　　好在打頭的那匹馬跑得極快，眾人很快就看清了那是一匹烏雲踏雪的駿馬，馬上騎著一個身著紅衣的姑娘。

　　風吹起女子滿頭烏發，她頭上戴著閃閃發亮的金飾，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等等，那是翟王大人的閼氏嗎？
”

　　“沒有人跟著嗎？
”

　　看清那個身影後，擠在城門處的牧民們卻都有些風中淩亂。

　　嬴抱月知道他們為什麽淩亂，就算西戎人沒有中原人那般看重繁文縟節，正常情況下堂堂翟王正妃巡城，怎麽都應該帶足儀仗，由派頭足夠的送嫁隊伍護送。

　　可此時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隻有一匹馬，一個人。

　　“那也許不是閼氏，是閼氏的侍女？
”

　　有人遲疑道。

　　“先來報信的？
”

　　牧民們竊竊私語，赫裡站在嬴抱月身邊也皺起眉頭，打量著打頭的那匹馬小聲嘀咕，“這姑娘跑馬跑得挺快，適合當個傳信兵。
”

　　嬴抱月哭笑不得，望著遠處馬背上女子頭上的金飾，她心中有一種預感，這位疾馳而來的姑娘不是什麽侍女，更不是傳信兵。

　　“閼氏！
”

　　“您慢一點！
”

　　這時那位紅衣女子已經騎到了距離城門隻有百步距離的地方，遠方忽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喚。

　　“閼氏，您等等我們呐！
”

　　眾人睜大眼睛，隻見地平線的位置漸漸出現了一列魚貫而行的隊伍，這隊伍被紅衣女子遠遠地落在身後，看上去隻有螞蟻般大小。

　　“不會吧？
”

　　瞧見這一幕，赫裡瞪大雙眼，“那些人是？
”

　　“那應該就是原本的送嫁隊伍了，”嬴抱月苦笑道，“看來是被閼氏甩在後面了。
”

　　此時出現在地平線的那群小黑點才是真正護送翟王閼氏的隊伍，但空有儀仗，本應身處其中被保護的閼氏卻已經先跑了。

　　“那，難道她就是……”

　　赫裡望向那個距離城門隻有五十步遠的紅衣女子，目瞪口呆。

　　“這位應該就是你們翟王殿下的閼氏了，”嬴抱月打量著著馬背上那名少女，少女臉上帶著火紅的綴著金線的面紗，面紗下露出一雙極為嫵媚又獨具野性的眼睛。

　　和平素都隻穿著一身破袍子的牧民不同，這名女子身上衣裙的料子輕柔鮮豔，明明是騎裝卻還大膽地露出腰腹，一身打扮讓嬴抱月聯想起她上輩子見過的西域舞姬。

　　可這名女子顯然不是舞娘那般簡單，隻見她猛地一抽馬鞭，口中打了個呼哨，天上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鳴叫。

　　聽見那個聲音，碎葉城的牧民們呆呆擡起頭，隻見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那女子的頭上盤旋。

　　“是黑雕！
”

　　“快跑！
”

　　“我家羊群還在外面！
”

　　牧民中頓時起了騷亂，站在人群前的慕容恆和眾長老們也驚詫不已，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一敲拐杖，大吼道，“都站好了！
安靜！
不許說話！
不許動！
”

　　原本騷動的人群這才平息了一點，但還是有被驚嚇到的孩童被母親抱在手上啼哭不已。

　　“小娃娃們都捂住嘴，放地上！
”

　　老人又兇神惡煞地吼道，不少西戎婦人滿臉慌亂，但在貴族們要求下隻能照辦，紛紛含淚跪在地上捂住孩子的嘴巴。

　　嬴抱月皺了皺眉頭，她知道這些牧民為什麽這麽慌亂，因為雕是羊群的天敵，進而更是牧人們的天敵。
如果說狼群這樣的敵人還能靠獒犬來對抗，飛在天上的雕卻隻能讓牧人們束手無策。

　　此時飛在天上的是雕中最兇惡的黑雕，體型巨大，爪子的力量足以提起幾十斤的活物。

　　一旦羊羔被這種雕盯上，就一定會被叼走。
更可怕的是，在草原上，雕不僅是羊的天敵，還是狼的天敵。

　　嬴抱月就曾親眼見過一隻雕一次次從天上俯衝，啄爛狼的後背，最終將狼殺死啄食乾淨的畫面。

　　雕，才是真正意義上站在草原食物鏈頂端的生物。

　　這樣一匹黑雕出現在碎葉城上空，牧民們會恐慌也是理所當然。

　　隻不過野獸遠比人要敏感，一般情況下應該是不敢靠近有這麽多修行者聚居的城池才對。

　　如果她沒有猜錯，此時出現在碎葉城上空的這隻黑雕應該是被人馴養的才對。

　　果不其然，城門前響起一聲清脆的呼喊。

　　“博日格德，下來！
”

　　巨大的黑影從天空上掠下，騎在馬背上的紅衣女子伸出帶著護套的手臂，黑雕一收羽翼，停在了她的手臂上。

　　“這……”

　　這下不光是牧民們，站在最前面的慕容恆和長老們都一臉震驚。

　　雕和鷹素來野性難馴，在草原上極少有人能馴服成功，老牧民之間一直流傳著一句老話，叫作“玩鷹的人，終有一天要被鷹啄瞎了眼。
”

　　意思就是說哪怕再有經驗的牧民，都無法完全馴服雕和鷹這樣的猛禽。

　　可許多老牧民都沒有做到的事，卻被眼前這個女子做到了，怎能不讓人驚愕不已。

　　紅衣女子跳下了馬，慕容恆連忙帶著城中長老走上前，城門前所有牧民一時間嘩啦啦都跪倒在地，嬴抱月藏在人群中悄悄蹲下身，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前方的情形。

　　“你就是城主？
”

　　紅衣女子架著黑雕走到了慕容恆面前，瞥了一眼他腰上的金印，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比我想得要年輕啊。
”

　　慕容恆躬身行禮，“慕容恆見過閼氏。
”

　　紅衣女子撫了撫黑雕的羽毛，“哦？
你知道我是閼氏？
”

　　慕容恆笑了，“難道小人認錯了嗎？
”

　　“倒是沒錯，”紅衣女子咯咯地笑起來，盯著慕容恆的眉眼，她忽然眉梢揚起，“等等，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

　　慕容恆愣了愣，微微擡起頭。

　　“沒錯，是你，”紅衣女子笑起來，“我記得你，三年前達慕大會的時候，你是跟在淳於夜身邊的那個小娃娃是不是？
”

　　聽見這女子熟稔地直呼淳於夜的名字，嬴抱月怔了怔。

　　這個女人，莫不是淳於夜的青梅竹馬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