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青深吸一口氣，進了家門。
見蘇婉青回來，王氏幾個一窩蜂湧上去。
見青兒臉上花裡胡哨的，王氏以為她吃了虧，心裡一緊，抓住她的手，聲音都是顫著的。
「青兒，你怎麼了？是不是遇到壞人了？」
「娘，這是孟婆婆給我臉上抹的，說這樣安全一點，誰讓你女兒我長得這麼好看！」
蘇婉青笑眯眯的說著。
都到這時候了，她還能這樣開玩笑，外面應該沒多大事。
王氏晃動肩膀，笑著瞪她一眼。
苗苗一臉殷切看著長姐，「大姐，大白是不是保住了？」
蘇婉青點點頭，「把大白關到屋後去，一會咱們收拾糧食，它來搞亂咋辦！」
蘇婉青表情正常，行為正常，家裡人都鬆了口氣。
特別是苗苗，拉著小翠喜滋滋的過去，領著大白屁顛屁顛往武侯區，一邊走，嘴裡還一邊絮叨著。
等兩人一羊出去，蘇婉青輕咳一聲。
「爹娘，小姑，鐵柱，今天我們都不要輕舉妄動，他們要糧食給糧食，要大白就給他們。」
「大姐！」鐵柱聲音裡都是不舍，「軍爺並不知道羊是誰家的！」
「麥香，軍爺見過你，一會征糧隊伍來了，你帶著兩個妹妹躲在屋裡，外面自有我們應付。」
這樣或許能保住大白。
麥香大概是明白了，重重點頭。
「大姐放心，我會帶好兩個妹妹。」
鐵柱一臉戒備去了橋口，往征糧隊來的方向觀察著。
蘇老二右手牢牢撐著拐杖，左手把拐杖舉起來，跟武器一樣揮動著。
蘇靈臉都是白的，王氏也擰著眉。
「娘，你跟小姑去燒點水，我們反正也沒事幹，不如坐著聊會天。」
王氏跟蘇靈答應去了廚房。
蘇婉青跟鐵柱一人用鬥盛糧食，一人張口袋，足足量出十八鬥糧食，裝了三個半口袋。
很快，熱水燒好，鐵柱跑到屋後把兩個妹妹叫回來，關上門，幾人圍坐在院裡，每人面前一碗水。
準備好的糧食就放在門後，等著征糧隊一到，就拿出去交上。
等待著，時間過得很慢，每一刻都有點煎熬，西邊大概半裡地，突然傳來一陣叫喊聲，緊接著好像是什麼人在訓斥人，叫喊聲變成了凄慘的求饒聲。
蘇婉青一家人互相看了一眼，鐵柱去把門半開，輕手輕腳出去。
蘇婉青盯著蘇靈姣好的臉龐，心裡一動，連忙起身去牆角刮一點細土在手心，快速回來。
「小姑，來，我把你弄醜一點。」
蘇靈指尖顫了顫，聽話的擡起頭。
蘇婉青輕輕的用細黃土將蘇靈的臉抹黃，抹完看上去稱不上難看，但是氣色不好，就是一個苦命的黃臉婆樣。
蘇婉青很滿意。
笑著點點頭，還往王氏看，王氏直點頭。
「青兒，給你臉上也抹點。」
蘇婉青兩隻手把細土在手心勻開，兩隻手掌貼在臉上就是一通搓。
手拿開，蘇靈都忍不住笑了，「光看你這長臉，就是個黃毛丫頭！」
兩人這一下，心裡也鬆緩許多。
鐵柱這會突然跑回來，如臨大敵，壓著嗓子喊道：「來了，下一家就輪到咱們家了。」
蘇婉青趕緊喊麥香，麥香二話不說，一左一右牽起兩個妹妹就去了堂屋爹娘那屋。
蘇靈跟進去，叮囑她們把門關好。
蘇老二站起來，拄好拐杖往門口走。
「爹！」
蘇婉青叫住他。
蘇老二回頭看她，「青兒，怎麼了？」
蘇婉青跑過去，小聲說：「爹，你別用拐杖，讓娘和小姑扶著你。」
說完，伸出手。
王氏和蘇靈趕緊過來，一左一右扶著蘇老二，蘇婉青把拐杖拿下來，放在了鐵柱屋裡。
鐵柱把門打開，兩個人兩個來回把糧食擡到橋邊，蘇婉青把院門閉上，過來跟鐵柱站在爹娘和小姑身後。
「你家幾口人？」
不遠處的軍爺拿著黃名冊，不耐煩的問著西邊鄰居盧家。
盧家是前幾年逃荒過來的，跟村裡人都不太來往，平日裡都是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存在感極低。
這會征糧隊到了他家，軍爺剛問完話，盧家男人就跪下。
身後的家人也跟著跪下。
「回……回軍爺的話，草民，草民家有五口人，八歲以上的有四口人，這是……這是兩口袋大米，一共一百斤，家裡老母生病了，草民隻能拿出來這麼多，還請軍爺寬恕！」
盧家老母不停地咳著，乾瘦的的身子跪在地上，顫巍巍的，隨時就要倒下去一樣。
盧家男人說完，拿著黃名冊的軍爺，眼神朝邊上瞥了一眼，旁邊佩刀的強壯兵士立刻上前，擡腳就踹了盧家男人一腳。
那一腳看著就很重。
盧家男人當場就慘叫了一聲，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盧老娘嚇的一個哆嗦，想要說話，卻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盧家女人哭喊著求饒，「軍爺，不是我們不肯上交，村正讓我們落在這裡，幫我們搭了兩間房，讓我們有個落腳之地，村裡沒有多餘的田分我們，村正便撥了三畝荒田給我們，這荒田不好養啊，直到今年才好點，這次秋收，總共也就收回來一百三十斤大米，求軍爺開恩，給我們留三十斤救命啊！」
女人求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嚇的渾身顫抖。
「廢什麼話！不交皇糧，一律軍法處置！」
蘇婉青看的倒吸一口氣。
這真是不顧人死活！
眼看著兩個士兵往盧家男人身邊走，盧家女人哭求道：「軍爺，我們交，求你別處置他！」
軍爺招招手，兩位士兵停下腳步。
女人踉踉蹌蹌跑回屋，很快抱著小半口袋米出來。
到了跟前，都不等她說話，兩位士兵直接從她手裡搶過口袋，回去扔在車上。
「真是晦氣！」
軍爺嫌棄的看一眼盧家女人，扭回頭，「走，下一家！」
輪到自家了，蘇婉青心跳突然加速，耳膜裡都是咚咚的心跳聲，撞擊的腦仁疼。
「你家幾口人？」
軍爺埋頭看著黃冊子，問完話，沒聽到下跪的聲音。
這才擡頭打量這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