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開車，沒有帶司機，姜甯坐在後排。

　　在林琛的目送下，車輛出發，去接王美珠。

　　王美珠笑着上了後排，姜甯遞給她包子。

　　“我吃過早飯。”她說了一句，還是接過包子吃起來。

　　很快，三個人把包子全部吃完，開始聊天。

　　去瓷窯廠有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車程，姜甯不願意放過這麼好和羅斯交流的機會。

　　羅斯的家族有幾代人經商的經驗，對行業信息比較敏感。

　　她和羅斯用英語聊着，為了照顧王美珠，會偶爾過幾句中文。

　　王美珠心裡暗想，昨天她去報了夜校的經濟學班，裡面應該有英語課程，到時候可要認真學，不然别人說什麼，她都聽不懂。

　　她的英語水平還停留在認識二十六個字母的程度。

　　盡管這樣，聽兩人聊天，她也吸收到不少知識，算是颠覆了自己的認知。

　　想想自己，甘心于當一個前台接待，好像的确有點胸無大志了。

　　很快，車輛駛入了一段比較颠簸的小路，最後在一個寫着‘紅旗瓷器廠’幾個大字的廠區門口停下。

　　姜甯下車，跟門衛說明了來意，等了幾分鐘，廠領導過來接待。

　　徐燕聯系的是他們一個副廠長，叫王勝利，三十來歲，年輕有為，他帶着幾個手下，笑眯眯地将幾個人請到了辦公室。

　　廠子比較老舊，辦公室裡裝修也一般，有的地方，牆皮都脫落了，露出裡面的紅磚。

　　不過，他們主要是來看技術的，廠子舊一點也不打緊。

　　羅斯伸手和王勝利握手，表現得很紳士。

　　不過，在了解廠裡情況的時候，他一點不含糊，從設備到技術人員，幾乎面面俱到。

　　“也就是說，你們的鎏金工藝還是很古老的方式？那不可能實現量産啊！”

　　羅斯很快便找到這個廠裡工藝的薄弱環節。

　　他接觸到的陶瓷鎏金工藝已經先進很多。

　　王勝利額頭上已經有了一層薄汗。

　　前些天，他聽說有一個大訂單，很是重視，為此特意将自己廠的特色，美化了一番。

　　以為徐燕被他天花亂墜的吹捧忽悠住了，又說要來實地考察。

　　真是錢難掙屎難吃啊！

　　“别着急，我們有很多技術人員，學習能力很強，新工藝我們也可以上生産線，快中午了，我先帶你們去吃飯。”

　　王勝利把話題岔開，準備帶他們去外面飯店吃飯。

　　姜甯婉拒：“王廠長，還有車間沒看，我們還是在食堂吃一口，好盡快看完吧。”

　　她不想弄得很晚。

　　“也好。”王勝利悻悻答應，領着他們去食堂的單間。

　　這裡是專門用來接待客人的包間。

　　姜甯來食堂吃飯，也是想了解一下這裡員工的精神面貌。

　　十一點多的時候，食堂就已經有不少人排隊打飯了，員工不少，不過多數是四五十歲的老師傅，年輕人很少。

　　她打聽了一下，主要是這裡的工作環境比較惡劣，灰塵很大，年輕人更喜歡去工作環境好一點的工廠。

　　這邊正吃着飯。

　　姜柔從路邊買了兩份炒粉回了KTV。

　　裡面正在裝修，亂糟糟的都沒有插腳的地方。

　　她将一份炒粉遞給林濤，問他裝修安排得怎麼樣了？

　　林濤現在似乎很聽她的話，她使喚起來也就不客氣。

　　看他朝一旁的張鐵柱努嘴：“不該找他的，又懶又饞的，什麼事都要我盯着，累死我了。”

　　姜柔尴尬一笑，筷子快速扒着飯，

　　“高寶亮的裝修團隊很厲害，人家也不給裝啊。張鐵柱現在沒活幹，要價少，我們能省一點是一點。”

　　哪都得花錢，等裝修好還得買吧台家具，她得精打細算。

　　林濤三口兩口吃完飯，又去監督張鐵柱幹活了。

　　姜柔吃完飯突然想起上午碰到自己家大哥的事。

　　她大哥二哥現在很少回家，關系也越來越疏離了。

　　不過，大哥姜大強可能是聽說妹妹要開KTV的事了，見到她後很是熱情。

　　兩兄妹聊了很久，還跟她說了，碰到姜甯的事。

　　原來，王美珠住的地方和姜大強挨着，是在同一個筒子樓裡。

　　姜甯去叫王美珠的時候，碰到姜大強，就和他聊了幾句。

　　姜大強小時候算是比較照顧姜甯的，她對他便沒有多少戒備，将去郊區陶瓷廠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等姜甯走後，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發小，不就是陶瓷廠當副廠長？

　　王美珠得知這個情況，馬上朝姜大強說道：

　　“哥，你有所不知，姜甯現在和外國人合作，那是要把我們國家的寶貝都賣到國外去，那就是賣國賊啊！你還是打電話提醒一下廠裡為好。

　　就算要跟他們合作，也要使勁要價，絕對不能手軟。”

　　當然，光這麼說，對姜大強的觸動沒有多大，最後她答應讓姜大強進KTV幹活，承諾八十塊錢一個月，他才最後答應下來。

　　中午的時候，他便給王勝利去了電話。

　　王勝利午飯吃到一半，有人把他叫走，等回來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有了變化。

　　“姜總，剛才談了那麼多，我醜話也要說在前頭，你們要的産品都是高端新款式，我們如果合作的話，需要新砌瓷窯，還要招新的技術人員，這些前期投入，都需要你們承擔，然後成品的單價，也不能按普通瓷器結算，至少是兩倍......”

　　姜甯一邊聽他說，一邊翻譯給羅斯聽。

　　羅斯的臉色一直往下沉，已經很不滿了。

　　别說羅斯不滿，半懂不懂的王美珠聽了，怒火已經填滿了胸腔。

　　這哪是合作，分明是把羅斯當牛宰。

　　羅斯用極大的涵養，沒有當場發飙。

　　就算這一家不滿意，也要把底細摸清楚了啊。

　　抱着這個想法，他沒有馬上翻臉。

　　“行，那就先看看瓷窯車間再說。”他把飯碗一推，表示随時可以去看。

　　姜甯也吃了個八分飽，沒有胃口了，清冷地看向王勝利。

　　她心裡隐隐有一些不安，被王勝利帶着走的時候，叮囑王美珠多留意周圍環境。

　　這個廠子有好幾個車間，一一轉下來，姜甯發現不少問題。

　　人員的管理比較散漫，老師傅技術強，但也比較自負。

　　參觀完最後一個瓷窯，他們準備出來，和王勝利道别。

　　王勝利站在門口，笑容依然挂在臉上，語氣卻生硬起來，拿着一個拟好的合同讓他們簽。

　　“這是咱們合作的合同，你們看看可不可以？”

　　羅斯瞅都沒瞅一眼，嚴詞拒絕：

　　“我不滿意，恐怕沒辦法合作！”

　　她的話一出，姜甯背後冒冷汗。

　　羅斯是外國人，說話比較直接，這麼說怕是不好走出車間大門。

　　果然，他話音剛落，一群工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将大門圍了一個水洩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