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芬也是過來人，她之所以不點破的原因，就是不想之後惹上麻煩。

　　她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一些窮親戚，一開始也是借了挺多錢的。後來發現親戚中的很多人，都不會想到自己要主動要還錢，程秀芬也不太好意思去要，之前她試着問一個親戚要過一次，結果他卻說，别的人都沒有還錢，憑什麼自己還錢。

　　在這之後，程秀芬就不去借錢給他們了，也不過是适度地幫幫他們，比如教他們怎樣賺到錢。俗話說得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她這麼費心費力地幫了他們，偶爾還能聽到他們說自己的壞話，說程秀芬有了錢就敗家子，都不肯借錢了。

　　對此，程秀芬也是無可奈何。

　　程秀芬知道這些親戚，借錢容易，還錢難，要是自己不借了，還得被人罵。所以她現在也是一副放任自流的狀态。程秀芬現在是絕對不會主動提起借錢的事，而别人張口向她借錢，她也隻會開始打哈哈裝傻，在轉移話題。

　　程秀芬看出了顧順萍的不自然，王桂芝自然也是看出來的。

　　顧順萍時不時地擡擡頭，又低下去，嘴巴想張開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王桂芝對顧順萍有印象，因為去年這個時候，顧順萍還一直諷刺她。王桂芝對此也是直接認識了這麼一個人，自然也會格外注意到她。

　　王桂芝看到程秀芬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也就開口說道：“程阿姨，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情，得馬上回去一趟。我今天就隻能待到這個時候了，真是抱歉啊。”

　　程秀芬沒明白王桂芝到底想要幹什麼，不過她也不想在這堆烏煙瘴氣的親戚裡混，程秀芬就開口說道：“沒事的沒事的，還得謝謝你又過來給我慶生，我送送你吧。”

　　王桂芝聽見了程秀芬的話，又是連忙提醒道：“程阿姨啊，婷婷這幾天要去北京上學，你可别忘了時間了！不然這要是誤了時間，可就麻煩了！”

　　程秀芬聽到了王桂芝的話，也是稍微愣了一下，不過又馬上反應過來。雖然程秀芬還是沒搞懂王桂芝到底想要說什麼，但她也明白了王桂芝這可能是想辦法幫她擺脫現在的困境，連連答應道：“那肯定的，我怎麼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呢？”

　　這個法子也是王桂芝剛想出來的，她覺得自己莫名說什麼李永婷要去背景學習，程秀芬可能搞不懂她的意思，萬一到時候露餡就慘了，但是王桂芝覺得程秀芬和自己也是有一定的默契的，也肯定是能明白自己的用意，就這麼放心大膽地說了起來。

　　眼下，程秀芬像王桂芝所希望的那樣，能夠很好地接了自己的話，王桂芝也是放心了不少。

　　王桂芝走之前，又是故意提高了幾個音量，想讓别人聽到自己的話：“程阿姨！别忘了到時候去我們家！我爸媽可等着呢！”

　　“哎喲，這讓你爸媽等着，可是不太好意思吧！”程秀芬猶豫了一下，還是這麼說道。

　　程秀芬不确定是不是應該這麼說，她擡頭看向王桂芝，發現王桂芝的眼神絲毫沒有慌亂，而且嘴角還浮現出笑意，就明白自己并沒有說錯了。

　　王桂芝看到程秀芬接話接的很好，一切都按她預想中的進行，也算是送了口氣，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程阿姨啊，你前兩天說孩子要去北京補習，錢不夠就先問我自己爸媽借點錢，我爸媽同意的，還準備請你們吃飯，給你們送行呢！”

　　程秀芬聽到現在，也是明白了王桂芝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又假裝不好意思，“小聲”卻用别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話：“哎呀，這種事不要說出去，太不好意思了！你們家幫了我們這麼多忙，還請我們吃飯，也真是太用心了！”

　　“哪有的事啊，程阿姨你平常也特别關照我們的，我們肯定得好好回報一下啊！都是小事而已，你今年生日沒有比往常隆重，也是想省着錢讓婷婷上學呢！她能有你這麼一個好母親，真的是特别幸運！”王桂芝還不忘拍了拍程秀芬的馬屁，說點好話，就想讓程秀芬對自己印象好一些。

　　她也要和李永昌，一起為他們的未來而努力！

　　王桂芝和程秀芬又是客套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他們家。

　　告别過王桂芝，程秀芬又回到了座位上，繼續吃着王桂芝做的豐盛的午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剛才王桂芝和程秀芬的話，也是清清楚楚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到了。

　　顧順萍一聽他們的對話，就明白程秀芬為了讓自己的女兒李永婷考到好成績，去找了那個很難找到的補習老師，但估計這個補習老師價錢特别高，他們家又拿不出什麼錢，隻能問王桂芝的養父母借錢。

　　顧順萍過來，主要就是為了借錢的事情。她看到自己想要借錢的對象程秀芬家，現在居然問别人要起錢了，便知道今天也是白來了，起碼她是肯定借不到錢了。

　　李通聽了，也是心裡堵得慌。這麼多錢，幹什麼不好，非要去供一個女孩子家家讀書？

　　李通頓時覺得這程秀芬大概是病的不輕，或者說是腦子進了水。

　　李通直接擺出了一副長輩的姿态，開始教訓道：“侄女啊，你這是怎麼管家的？家裡現在條件不好，還問别人借錢，那你就少吃點，或者别供你閨女讀書啊？你看你這一大桌子菜，條件不好就别弄了呗，估計等下你們還要倒掉，那不是浪費是什麼？”

　　程秀芬聽了他的話，卻是覺得可笑至極。這個李通，之前離家出走那麼多年，最近回來了，這也不過是剛見面，怎麼就開始跟自己擺出一副長輩的樣子了？

　　而且，這李通嘴上一邊說着什麼家裡沒錢不用這麼鋪張浪費，可是程秀芬明明看見剛剛一直搶肉的，就是這個李通啊！再說了，真要不燒這麼多菜，還不是得被他們背地裡說什麼不尊重他們，說什麼窮酸。這燒這麼多菜也不是，不燒這麼多菜也不是。左右都不是人呗！

　　程秀芬心裡一直罵着李通，但是表面上還是裝裝樣子，她笑着說道：“老叔，你放心，沒事的。這不是看你們過來，我才特意做這麼一桌菜招待你們嗎？你看你剛剛，可不是一直在吃肉，比别人夾筷子都夾得勤呢！我倒是覺得，有了你，這一桌子菜是肯定能吃完的，我們本來還打算吃不完的話就放到冰箱裡，之後幾天再吃這些剩菜剩飯，現在看起來倒是不用了。”

　　李通再傻都能聽出來這是程秀芬在諷刺自己，說他吃得多，而且還有點責怪他吃太多，讓之後他們家的飯菜都沒了着落。

　　李通不知道怎麼回應，隻好轉移話題開來：“那你還是得把錢用在正道，這哪能給一個小姑娘家的讀書啊？這閨女嘛，總得嫁出去的，跟着外人的。而且讀書也沒什麼用，這女孩子，讀書怎麼能比得過男人呢？出來還不是做個打工仔？”

　　李永婷了，卻也是不樂意了，立馬回嘴道：“不是，你什麼意思？怎麼我就比不過男人呢？主席還說過呢，婦女能頂半邊天，怎麼到你嘴裡就變成比不過男人了？你是覺得主席說的話不對嗎？”

　　“你！你！你！”李通沒想到李永婷居然敢反駁自己，也是連忙擺起了架子，“侄女，你看看你女兒什麼意思！真是反了，居然敢指責長輩？”

　　“為什麼不能？你說的就是錯的啊，難道因為你是長輩就必須聽你的？”李永婷也是不服氣，直接插話道。

　　兩個人也是差一點就要吵了起來。

　　“婷婷，你還有作業沒寫完呢，先去寫吧。”程秀芬出聲道。

　　李永婷也明白自己的母親是在趕自己走，她咬了咬下唇，隻能略帶不爽地離開了飯桌。

　　程秀芬覺得這李通也是太過分了，居然敢指點自己的女兒了。她心裡又是把李通罵了好幾遍。程秀芬見李通逼人太甚，便決定和他說道說道。

　　程秀芬家裡，就李自成一個人的收入，這還得供着一家四口人的生活。程秀芬為了這個家，也是操心不少，每天還得盤算着哪個菜打折多買一些。而他們家，平常來個親戚，張口就要錢，她也是從來沒拒絕過的，但這些親戚啊，還往往都不會還錢。一來二去，程秀芬也是對這些人積怨已久了。這再怎麼窮，也不能隔三差五就過來，還不還錢呢！

　　“老叔啊，你這麼挂念我家呢，我也是第一次見，真是謝謝您了啊！”程秀芬的話裡卻絲毫沒有謝謝的意思，還隐隐指責這李通管的太多，“我們家裡，是不太容易，就李自成一個人有收入，要供着我們一家四口的。桂芝這孩子，也是見我一個人操勞家，過來常常幫忙的。但即便是如此，自稱他還是堅持要把女兒供着讀書，說什麼也不能虧待了我們的女兒。我想，這怎麼教育女兒，跟你們沒有什麼關系吧！再說了，誰說這女子不如男？我們婷婷成績也特别好，但是她想學更好的專業，我們就資源去幫她請好的補課老師，這家裡都知道這件事，不用你們來管吧！”

　　李通也是不服氣，他覺得自己是長輩，這程秀芬怎麼可以直接拒絕自己，并且讓自己不要管呢？

　　程秀芬見李通還要反駁的樣子，深呼吸一口器，決定把自己的心裡話都說出來：“說實在的，你們這些親戚，跟我的關系也算不上特别近，哪次來我們家做客的時候，我虧待了你們？不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們，還要陪你們說說笑笑嗎？我哪次給你們做的飯，不花個一兩百的？你們倒是說說啊！我去你們家，也沒見你們這麼隆重地招待過我吧。”

　　衆人聽了程秀芬的話，也都是默不作聲。因為事實的确如此，他們覺得這程秀芬有錢，自然是覺得無所謂，隔三差五來蹭個飯，既能吃到好吃的，又不用花錢。

　　現在這個心思被程秀芬戳破，在場的人也基本上都幹過這種事，也都心虛不說話了。

　　程秀芬看到他們，自己的氣也是消了一些了，她想了想還不能就這麼結束。有些人臉皮可厚着呢！

　　程秀芬為了打消他們以後要錢要幫他們辦事的想法，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說道：“我也就是個做做家務的，李自成一個人也忙着工作，管不到家裡，有些事我也不能做主。以後要借錢，我家是沒有的，要辦事，我家也是沒啥人脈，辦不成的。”

　　李通聽了，也是罵罵咧咧地說道：“你這家裡不還有你兒子，叫什麼，李昌勇？”

　　李通卻連李永昌的名字都記不得，就敢對程秀芬家指指點點，其臉皮厚的程度，也是可見一斑了。

　　“我兒子叫李永昌，不叫李昌勇，麻煩老叔您記記清楚！”程秀芬也是急了，她在想着李通這麼還解釋不通，便直接說道，“永昌自己的錢的錢，攢了很久，都不夠娶桂芝他們家的，他也得出一筆彩禮啊？難道娶個媳婦，不給錢，吃媳婦家的軟飯嗎？你們有這種想法我不管，這可是我兒子！他一個當兵的，怎麼好意思呢！”

　　她看着還是不服氣準備反駁的李通，也是冷冷一笑：“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生日，但是身體不舒服，你們還是直接離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