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春節過了兩三天天,按樊家的規矩,他們應該去上祖墳了。
王桂芝本來覺得自己沒有那個資格去上墳的,但是樊秀曼說王桂芝就是自己的女兒而且有一副王桂芝不去她也不去誓不罷休的樣子,就隻能答應了。
這一天出發前,王桂芝還在幫樊秀曼挑衣服。
“媽,這件咖色的大衣好看,你穿上呗,”樊秀曼從櫃子裡東挑挑西撿撿,才從樊秀曼的衣櫃裡挑出一件還不錯的,“穿這件肯定好看!
裡面再配個灰色毛衣,肯定十分神氣!
”
樊秀曼看着幫自己挑衣服的王桂芝,有點哭笑不得:“桂芝,咱這是去掃墓不是去參加什麼城裡的時裝秀,就不用穿成這樣了吧。
”
“媽,”聽了樊秀曼的話,王桂芝嗔怪道,“好歹我十二歲以前都是在家裡呆的,這樊家的規矩我能不懂嗎?
你看那些年掃墓,我哪個姨媽穿的不花枝招展?
”
王桂芝知道,這樊家的春節期間上墳,說是說掃墓,其實主要是樊家的聚會和踏青,基本上姨媽們都會穿的特别好看,也有的會互相攀比。
要是衣服格外出彩,還會是衆人羨慕的對象呢!
樊秀曼向來不喜歡攀比這些玩意兒,因此王桂芝小時候也聽過不少人背地裡偷偷罵樊秀曼是土包子。
小時候的她自然是不懂的,可現在的王桂芝上下兩輩子的年齡加起來都快和現在的樊秀曼差不多,自然是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王桂芝決定自己不會再讓父母受到别人的惡意中傷。
“那好吧,”樊秀曼看着鏡子裡的自己,覺得王桂芝挑的衣服也不錯,“我女兒讓我怎麼穿,我就怎麼穿好了。
”
王桂芝的眼光十分好,她給樊秀曼搭的這幾件衣服,好看又潮,但不會喧賓奪主,十分素雅,屬于那種特别日常卻又能把人氣質襯托出來的。
樊秀曼人溫順,氣質更是和她的一衆姐妹不同。
樊秀曼和王桂芝呆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不知不覺中打扮的也很潮流,看上去倒也像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了不少。
人不愛美天誅地滅,這句話一點也沒錯。
更何況王桂芝心靈手巧,去年暑假期間,還從劉嬸的裁縫店學到了不少手藝,除去日常能補補衣服,有時候還能縫個圖案什麼的,更顯得衣服精緻了不少。
“走,我們掃墓去,”李昊強拍了拍一輛三輪車,示意娘倆坐上來,“我來乘你們過去。
”
王桂芝印象中不記得自己家有輛三輪車,忙問道:“爸,你這三輪車哪來的啊?
”
李昊強笑了笑解釋道:“這是問隔壁鄰居家借的,之前我和你媽都是兩個人去的,隻需要騎自行車就行了,現在我們家可是有三個人了,自行車坐不下了。
”
王桂芝這才想起,自己小時候去掃墓,都是李昊強騎着樊秀曼,而樊秀曼懷裡抱着自己的。
不過現在王桂芝過完年都已經十九了,自然是不可能再被樊秀曼抱着的了。
“原來是這樣啊。
”王桂芝點點頭了解道。
而李昊強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三輪車是挺方便的,不過每次問隔壁鄰居借都不太好意思,等我們回來後就買一輛吧。
”
王桂芝聽了李昊強的話,卻是不贊同地搖了搖頭:“爸,這上墳一年也才一次,隔壁鄰居跟我們關系好,不會在意這些的。
這買個三輪車也實在是不用,太浪費錢了。
”
上輩子的王桂芝知道,後世會出現更方便的交通工具,也就是電動車,那時候三輪車都差不多快被淘汰掉了。
李昊強聽了王桂芝的話,覺得自己的閨女說的挺有道理的,就打消了自己想買三輪車的念頭。
他把樊秀曼和王桂芝栽了過去。
她們到了以後,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上墳了。
上完墳了,又是和往年一樣,幾家人找了個空地坐下來唠嗑。
“哎喲,是桂芝啊,好久沒看見你了,”樊家老大樊春柔看見王桂芝,不由得驚呼道,“快來讓大姨我看看有沒有長高啊!
”
王桂芝小時候可愛極了,說話又甜,所以喜歡她的人很多。
樊春柔當初知道王桂芝跟着親生父母走,還怪可惜的,她是真的挺喜歡王桂芝的。
現在王桂芝回來了,她自然是歡迎的。
王桂芝笑嘻嘻地坐在樊春柔身邊,甜甜地喊了一聲“大姨”,就被樊春柔摸頭問話了。
老四樊珍珠看到了樊秀曼穿的衣服,直接誇道:“秀曼你這衣服搭的好看啊,挺稱你氣質的。
”
樊秀曼看見别人誇自己,畢竟是自己家的姐妹,也忍不住炫耀道:“是吧,這可是桂芝這孩子幫我搭的衣服呢,這孩子,非要我穿好看點出來。
”
樊珍珠越看越喜歡,她上前摸了摸外套,然後看見了樊秀曼裡面那件灰色毛衣,不禁誇道:“這毛衣也好看啊,你看這刺繡精緻的,太洋氣了吧,哪裡買的?
”
“這是桂芝這孩子幫我繡上去的,原本這件毛衣破了個洞,我眼睛又不太好,不想補想直接丢掉這件毛衣的,結果桂芝看到了,卻說她可以幫我補,還補了個小花的模樣呢,可好看了!
”樊秀曼六年沒帶王桂芝見自己的家人了,此刻恨不得句句帶到她,把她好好誇一番。
衆人聽見樊秀曼這麼誇王桂芝,也都好奇地圍過來看樊秀曼的毛衣能有多好看。
她們一見這刺繡啊,都忍不住誇這針腳縫的好。
“桂芝,怎麼六年沒見,學了這麼多東西?
”樊春柔聽說這圖案都是王桂芝縫的,不自覺打趣道。
“大姨,我是跟村裡一個嬸子學的,”王桂芝也很喜歡樊春柔,她小時候,樊春柔就經常把好吃的送給自己,“這不媽媽的毛衣破了嘛,我就拿來練練手,還縫的挺不錯的。
”
王桂芝也不謙虛,她還繼續自豪地說道:“除了縫點小圖案意外,我還學了不少東西呢?
我菜燒得也好吃。
”
樊秀曼聽見王桂芝的話,連連點頭說道:“對,我閨女燒菜可好吃了,比我這個開小餐館的都做的好吃,我還想讓她教我呢。
”
“這麼好吃?
秀曼下次你得請我們去你家吃飯啊。
”
“就是就是,我們也想嘗嘗桂芝做的飯呢!
”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頓時熱鬧了起來。
王桂芝眼色非常好,也懂得做人,見氣氛融洽了起來,就開始幫着衆人忙着忙那的。
“四姨,我給你編個小辮吧,”王桂芝看見四姨,連忙說道,“我編辮子也很拿手呢!
”
“好啊,我到要看看,你能給我編出個什麼花樣,”樊家老四樊珍珠笑着說道,“編不好今天不許走!
”
樊珍珠有一頭柔順又長的頭發,她經常嫌打理麻煩,就隻是綁個很普通的馬尾辮而已。
王桂芝盯着樊珍珠的長發很久了。
她看着樊珍珠的一頭秀發,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上一世自己的女兒李杉月。
李杉月也有一頭濃密的長發,王桂芝想把李杉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因此也學了不少編辮子的方法。
隻是後來李杉月大了以後,她就不讓王桂芝碰自己的頭發了。
這也算是王桂芝的一個遺憾。
正巧王桂芝手裡有點小工具,她決定幫樊珍珠編個花籃頭。
反正樊珍珠年紀輕,編啥都不違和。
王桂芝把樊珍珠的馬尾辮分成了兩股,首先從頭發右邊分一股出來,開始編。
她一直挑辮到左邊圍繞一整圈,梳到左邊的時候又把頭發拉起來,貼着辮,就頭發不服帖。
最後她一直把頭發辮到發尾,後繞起來用黑色的小夾子固定。
王桂芝還帶了白色的花瓣發夾,就把夾子别了上去。
衆人一看,紛紛誇道:“這辮子編的真好看!
”
“沒見過這種編發呢,快教教我,我回去給我女兒也編這種……”
王桂芝把小鏡子遞到了樊珍珠的手裡,樊珍珠從鏡子裡一看,雖然看不見後腦勺,但是旁邊的編發還是能看見的。
隻見鏡子裡的人,頭發幹淨利落地紮了起來,更顯得幾分神氣。
“桂芝你手藝真棒!
真的好看!
”樊珍珠從沒見過這樣的自己,她覺得這頭發盤的漂亮極了,顯得自己年輕了不少。
衆人一看,紛紛誇道。
“這辮子編的真好看!
”
“沒見過這種編發呢,快教教我,我回去給我女兒也編這種……”
王桂芝也不嫌煩,跑過去教他們盤發,還順手給每個人都盤了個不同造型的。
然而老三樊巧荷看見衆人把目光都放在王桂芝的身上,想到平常自己才是她們羨慕的對象,一時間心裡不舒服極了,她在一旁看着王桂芝,酸溜溜地說道:“王桂芝啊,你有這手藝,上啥大學呢?
做裁縫或者理發師不好嗎?
”
王桂芝還在幫别人盤發,一時間沒聽出她話裡的不對勁:“縫紉和編辮子都是我的愛好而已,還是上大學好,大學裡能學到不少呢!
更何況我媽都希望我上學的。
”
“哎喲,秀曼就是诓你的,”樊巧荷依然陰陽怪氣着,“你看這年頭,有幾個女的去上大學?
這大學上完以後,不還得嫁人相夫教子嗎?
浪費那點學費幹嘛?
”
“上大學挺好的,老三你就别酸人家了。
”
“就是啊,這上大學,多光榮!
我們村裡還沒約哩!
”
幾個盤好頭發的,都在幫王桂芝說話。
王桂芝這才聽出了樊巧荷話裡的不對勁,她還以為是自己冷落了她。
王桂芝不太喜歡樊巧荷的,上次借錢的事她還記得一清二楚。
但是現在王桂芝也不想跟她吵起來,破壞了這裡融洽的氛圍。
“三姨我也幫你弄個頭發呗,”王桂芝對樊巧荷笑笑說道,“保證比别人的好看。
”
樊巧荷剛剛被别人說了,心裡很不服氣。
聽了王桂芝的話,又是不屑道:“别幫我弄頭發了,我可是正經人。
”
結果她的話一出,剛剛還說說笑笑的衆人立馬停止了交談,都把目光投向了隻顧說風涼話的樊巧荷。
原來,這裡的所有人都讓王桂芝幫自己做了頭發。
而樊巧荷輕飄飄一句“别幫我弄頭發,我可是正經人”,直接得罪了他們所有人。
難道她們讓王桂芝幫忙弄頭發,就是不正經人?
就是下九流下三濫的人?
樊珍珠不樂意了,她年輕氣盛,不像其他幾個不惹事的,直接把槍口對準了樊巧荷:“樊巧荷你什麼意思?
合着弄頭發的就不是正經人了?
裝什麼清高啊?
”
“清高?
我哪裡撞了?
”聽到樊珍珠說自己,樊巧荷當時就不樂意了,兩個人開始唇槍舌劍起來,“你也不看看自己頭發弄得像什麼樣,都多大年紀了,一點都不知羞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麼場所出來的呢!
”
樊巧荷一張嘴巴也毒得很,臭極了。
“不知羞恥?
”樊珍珠聽了她的話,隻覺得可笑,“我看不知羞恥的人是你才對!
從上墳開始,你幫過什麼忙啊?
自己把活兒都推給我們做,呆在一邊吹風涼,你的那份活兒還是秀曼姐做的呢!
現在我們唠嗑着呢,你又來酸上了?
桂芝是我們這裡面年紀最小的,她都知道要幫忙呢,你自己看看你配說不知羞恥嗎?
”
樊巧荷以為樊珍珠是故意捧樊秀曼,來跟自己說到,就故意說到:“哼,不跟你們說了,你們人多,我這就我一個人。
真是誰錢多就跟誰,一點理也不講。
”
樊秀曼本來還想勸架的,但是一聽樊巧荷的話,怎麼自己什麼事都沒幹,這火就燒到自己身上了呢?
她好心好意幫樊巧荷把活幹了,沒有一句謝謝不說,還被埋怨上了?
“樊巧荷,什麼叫誰有錢跟誰?
”樊秀曼開始質問樊巧荷了,“你什麼意思啊?
我家有錢礙着你了?
”
樊秀曼又想到了上次的事,又被氣到了:“我有錢我花,我家總不能因為沒有孩子就直接把所有家産給你吧!
我自己的錢,想給誰花就給誰花,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
她越說越氣,越覺得上次的事讓她惡心,樊秀曼直接吆喝道:“桂芝,我們直接回家吧,有這種人在,真是掃興。
”
王桂芝知道樊秀曼氣到了,她隻能撫平自己母親的怒火:“媽,您别氣别沖動,好不容易跟别人聚會呢。
”
被樊秀曼說的啞口無言的樊巧荷,看見王桂芝就來氣。
要不是這孩子,自己會在這裡被人指指點點嗎?
這麼想着,她就把氣撒到了王桂芝的頭上:“王桂芝你來裝什麼好人?
要不是你,我們會吵起來嗎?
”
還沒等王桂芝開口,樊秀曼就護犢心切,上前直接扇了樊巧荷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極了。
衆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那個溫順沒什麼脾氣的樊秀曼嗎?
樊秀曼冷冷看了一眼捂着臉的樊巧荷,拉起王桂芝就走。
這一次,可沒有人再攔着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