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淩雲父子幾個，深知這是為什麼。
甚至覺得她委屈求全不容易。

　　剛知道自己生母的死與祖母也脫不開關系，卻還能不計前嫌的來送。

　　雁淩雲拍了一下雁南歸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他如今内心就跟油煎似得。

　　一時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了。

　　雁南歸人雖然來了，可面色一直不好，也不大說話。

　　雁家父子是能理解的，不過别的人是不懂，隻不過不懂也不敢說。

　　她如今盛寵在身，又有孕，誰敢惹她？

　　如今，二房的兩個女兒已經嫁出去了，鄒氏也死了那份心，索性倒是好說話多了。

　　如今，整個雁家就隻有雁錦菲整個老大難。

　　這姑娘今年二十有一了。

　　王氏這一過世的話，至少還得守孝一年。

　　雁錦思和孟俊賢兩口子自然也是來了。

　　如今，雁錦思有兩個兒子了，而她與孟俊賢，也已經分開住好幾年了。

　　隻是可惜，雁錦思整個郡主之身，孟俊賢是打死也不敢與她和離。

　　老夫人還能說話，神思也清明，隻是身子不行了，太醫的意思就是這幾日了。

　　好則三五日，差一點那就是随時。

　　雁南歸既然來了，就不可能看着她好好的死了。

　　所以，早就叫芫安排過了。

　　午後，一個伺候的小丫頭，湊近了老夫人，趁着衆人不注意，說了一句話。

　　說完就走，老夫人畢竟是即将要死的人了，哪裡還經得起這些話？

　　當時就發作起來。

　　大喊大叫的驚動了外間的鄒氏。

　　鄒氏進來看，隻聽她喊着蘭氏不是我害死的，我隻是看不慣等等。

　　雁南歸正好走來，聽見這話，二話不說就進去：“祖母說什麼？
”

　　沒多少時候，雁淩雲，雁明雲，雁南旭兩口子，雁南寄，還有二房雁錦行兩口子。

　　以及各位姑娘和姑爺們都在門裡。

　　老夫人臉漲的通紅：“雁南歸，你這個小賤蹄子！
我是你祖母！
是你祖母！
你怎麼能，怎麼能不許我如祖墳！
不許我入祖墳！
”

　　雁南歸腳步一頓，回頭看着雁淩雲，滿眼都是淚：“爹！
你聽見了沒？
這就是我的好祖母！
”

　　雁淩雲死死的抿唇：“娘娘息怒。
”

　　說着，他上前，死死抓住了老夫人的手：“母親，你糊塗了。
”

　　“不，我不是，我沒有！
她就是個毒蛇，就是個毒蛇！
她能把長公主送去莊子上受苦，能叫三丫頭和四丫頭那樣，她就敢對我下手，她恨我，她恨我！
”

　　“祖母，為什麼我恨你？
”雁南歸咬牙，滿眼都是淚和怒火。

　　被芫花和蟬衣扶着。

　　“因為蘭氏，因為你的母親蘭氏，我什麼都沒做，我沒有害她！
沒有！
”老夫人叫喊着，嗓子卻沙啞起來：“我是雁家明媒正娶，生了兩個兒子的，你不能，不能不許我進祖墳！
你不能！
你這個賤人你不能！
”

　　“哎呀，老太太這是糊塗了，這是什麼話啊。
”鄒氏忙上前打圓場。

　　雁明雲也忙道：“是啊，母親您這是糊塗了，娘娘何時說過這話？
”

　　雁南歸此時，流着淚卻嗤笑了一聲：“祖母哪裡是糊塗了，祖母是怕了。
是，我又不傻，昔年我母親如何過世的，我豈會不知？
隻是打落了牙齒和着血吞，我疼我自己的。
”

　　“爹爹常年在外，什麼都不知道。
大哥做少年将軍，榮耀無限，也不知道。
二哥被那毒婦養歪了，隻看着我這個妹妹不順眼，從未想過為什麼我變得那麼不講道理。
叔父和嬸娘隔着一房，想必說不上話。
”

　　“日常在祖母跟前盡孝的是三妹妹四妹妹，還有早逝的二妹妹。
”

　　“就隻有我一肚子冤屈沒有一個人聽我說。
”

　　“過去也罷，是我自己也蠢，終究是害了我自己。
可我既然沒死成，總要活出個樣子吧？
我不信我娘的死就那麼恰好，十年了！
我查了十年了！
”

　　“就算陛下寵我，豈會為我一個嫔妃就費盡心思？
我這十年如何費盡心機？
我早就知道，是容甯害了我娘，動了我娘的藥。
那毒婦死不足惜。
可我祖母呢？
”

　　雁南歸慘笑着，眼淚簌簌落下，看着床榻上神神叨叨的老夫人：“您當真就一無所知？
這些年，我少見您，也不算親近。
可逢年過節，您的生辰，哪一樣我落下了？
可我也是個人，是為人子女的，對我娘，我不能當做沒有發生吧？
”

　　“如今，我查明了真相，心裡不知如何傷悲。
可您不好了，我還是得求了陛下來送您。
我原本不想說的。
原本就想着，爛在我心裡罷了。
我隻給我爹寫了信，我得知真相的時候，哭的一夜都不能睡。
又恰逢宮中皇後娘娘病了，還要侍疾。
”

　　雁南歸擦淚：“我本想就這樣吧。
您老人家也這樣了，過去就過去吧。
多少不是，回頭我給我娘去賠就是了。
可您臨走還要這般罵我……我這些年，費盡心思的維護雁家，竟落得這麼一個名聲？
您原來就是面上對我好，背地裡這麼罵我的？
”

　　“娘娘！
您就算傷心，也想想腹中的皇嗣啊，娘娘，您這些時候沒有一天睡得好，哪裡經得起這樣哭啊！
”芫花跪下來抱着雁南歸的腿跟着哭起來。

　　一屋子人都被雁南歸鎮住了。

　　此時，雁淩雲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尹氏忙擦了眼淚過來扶着：“好妹妹！
什麼比你身子要緊？
你的心，嫂嫂都知道，你可萬萬保重啊。
”

　　“祖母定是糊塗了，妹妹你身子不好，這麼些年好容易有孕了，要是氣壞了身子，雁家也賠不起。
”尹氏心裡惡心死那老夫人了。

　　她一向是個脾氣大的，自然說話也就不客氣起來。

　　雁南歸搖搖頭。

　　雁南寄方才被她說的滿臉通紅的，此時來扶她：“你先坐下來，别哭了。
”

　　從未關心過，要說他改過之後就疼愛妹妹了，那也不真。

　　隻是畢竟是同父同母的兄妹，醒悟了，還是知道她不容易的。

　　老夫人大概是剛才喊叫的厲害了，這會子反倒是說不出話來了。

　　隻是她眼神狠辣的看着雁南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