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頭把目光從田二嫂身上移到田老貳身上，定定地端詳他幾秒，“你們弟兄五個，念書最好的是老五，但是這最聰明的是你這個老貳，爹一直都知道這一點。
”

　　老田頭偏頭看看田老大、田老三和田老四，“這兩年，老貳和競宇跟着競宇的外爺和舅舅做木工，每個月交給家裡的錢比老四和競明都要多五塊錢，算起來真的有些虧着老貳一家子了。
”

　　“爹，這是應該的。
”

　　田老貳本因老田頭的那句‘最聰明的是你這個老貳’心慌慌的，此時聽到老田頭這麼說，他的心總算是安了。

　　“五個指頭都有長有短，弟兄五個有強有弱那也是你娘和我沒有辦法的事，我們想的是，一家人在一起，能幹的幫着弱一點的，這日子總是過得要容易些，老貳你也有兩個兒子，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

　　“爹，您說的對，兄弟就該互相幫襯着。
”

　　“你能這麼想，我很是欣慰啊！
”

　　老田頭長長歎口氣，“雖然這幾年有些虧着你們，但是在這分家的時候，我和你娘卻不能偏向你，這一碗水，我和你娘想的還是盡量把它給端平了，至于分家以後你們過得好與壞，那就要看你們各自的本事了。
”

　　“爹——”田老大看着老田頭拿着旱煙鍋子的手輕顫着，不由輕喚一聲。

　　“沒事，這是遲早的事，你爹我還能撐得住。
”

　　老田頭索性把煙鍋子滅了，放到了炕桌上。

　　“兩千五百塊錢份子的事，我早先已經給你們交代清楚了，不過今天我還得再說一遍，當初給苗苗起的那院子值不值一千五百塊錢，你們心裡都很清楚，苗苗給了這一千五百塊錢，算是對我們給她起院子的補償，以後誰都不能再說起苗苗那院子的事，你們不僅要記清楚這一點，而且還要交代你們的兒子們也記住這一點，聽明白沒有。
”

　　“爹，我們聽明白了。
”田老三搶着表态，一想到分家後，他掙的錢不用再上交給爹娘，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動。

　　老田頭看一眼田老三，莫名有些心塞，分家後，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二百五，現在由他們老兩口震着，老三還算乖，一旦分了家，那就是脫了缰的野馬，瘋狂地撒了歡了，到時可就可憐老三家那倆孩子了。

　　心塞歸心塞，這家還是得分。

　　“你們幾個呢？
”

　　老田頭一一看過田老大、田老貳和田老三，三個人都應了聲，他才又繼續道：“聽明白了，我們就來說這分家的事，你爹我沒本事，原想等攢點錢，給你們一人起一院家，闊闊氣氣把你們分出去，可看現在這情形，你們怕是等不到了。

　　家裡也就這些家當，你們各自住的屋子就歸你們吧，宅基地我已經給你們分好了，就在咋家的自留地裡，到時候抓阄決定哪塊歸誰，如果到時候覺得不好，你們就找别人換去。

　　地是按人頭分的，我們家人沒增沒減，就按原來的分，地塊我也已經分好寫成了條，一會兒和宅基地一起抓阄，老五和孩子的戶口沒在村裡，也沒分到地，這地也就不給他們分了。
”

　　老田頭語氣頓了頓，接過田苗遞過來的杯子，抿了口水。

　　“接下來我們就說這份子錢的事，當初我已經給你們在家的幾個說過了，共計兩千五百塊錢，苗苗當初給我錢的時候的意思，五百是給我和你娘的份子錢，一千加上家裡的一千是你們弟兄五個的份子錢，分下來一人四百。
”

　　“爹，老五兩口子掙工資，用不着分吧！
”田二嫂在田老貳身後戳了幾次他的腰，可是田老貳卻沒動靜，她隻得親自上陣。

　　“老五每個月也要給家裡交二十塊錢，當初給苗苗起院子的時候他也沒少出力氣，老貳你來說，這錢他該不該分？
”

　　“爹，這事就按您說的來。
”田老貳回頭威嚴地瞪一眼田二嫂，回身很是乖巧地回了老田頭一句。

　　“爹，這麼分不合适，您和娘以後跟着誰，那您和娘的份子不就應該和他在一起嗎？
”

　　田老三的算盤打得比田老貳還響，這樣以來，就是五份，他可以分五百。

　　老田頭看着他咕噜噜轉的眼睛，“老三說的沒問題，以後我和你娘跟着誰，這份子就也跟着誰，不過，我和你娘商量過了，我們誰都不跟，我們自個過，等躺到炕上了，你們誰要是看不過去就給口飯吃，能看的過眼，那就等着餓死了，用麻袋一裝，扔到深山裡就行了。
”

　　“爹，他們愛分出去分出去，我不分，我要和您二老在一起。
”

　　不知道是不是田二嫂給田四嫂出的主意，她到礦上後，多話不說，隻說老田頭讓她來找田老四回去。

　　一聽老田頭讓他回去，田老四二話不說，就跟着田四嫂回來了。

　　進到堂屋，看到完全變了樣的田苗，田老四激動地想和她多說說話，再問問老田頭找他回來的原因，但是因為老田頭着急召開家庭會議，他隻得把心中的激動和疑問先壓下去。

　　聽到這裡，他實在是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瞪着田老貳和田老三耿直地來了一句。

　　“爹，您還是跟着我們吧，我們家負擔相對最輕。
”田老貳無視田老四的瞪視，一臉真誠地沖老田頭道。

　　“爹，您和娘跟着我們，老五不在，跟着老大天經地義。
”

　　田大嫂見田老大一直沒有動靜，不由有些着急上火，其實，田老大與老田頭早就合計過了，不讓他出聲是老田頭的意思。

　　老田頭的嘴角扯了扯，“你們不用争，這事就這麼定了，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麼要說的，一并說了，然後我們就分家。
”

　　田二嫂又開始戳田老貳的腰，但是田老貳卻依然毫無動作，她隻得給田四嫂使眼色。

　　“爹，粉條廠都辦了兩個月了，大哥三哥有工資，為什麼我們和二哥家什麼都沒有啊！
”

　　“你們沒上工，自然沒工資。
”田老大擰着眉看着田四嫂，有些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

　　“沒工資，那總該有點分紅吧！
份子錢的分紅。
”

　　分紅？
老田頭和田老大對望一眼，兩人都被這句話給驚到了，這麼一看，這老四媳婦似乎還挺聰明的。

　　“你打算要多少錢的分紅？
”老田頭微眯着眼掃過田二嫂，最後定定地看着田四嫂。

　　“你個臭婆娘，你啥時候這麼能耐了，竟然敢要分紅了？
”

　　田老四就在田四嫂的身邊，愣了一瞬後反應過來她的目的，剛坐下的他，站起來就給她來了一個耳光。

　　“打，你打死我算了，我要分紅還不是為了你和兩個孩子，你在外面不知道我們娘三個在家過的什麼日子，他們上工掙錢，我們卻在家裡累死累活的，要點分紅有什麼錯？
”

　　“你、你——”田老四揚了揚手，最後卻是一把揪起田四嫂，“滾，你個沒腦子的東西，你給我滾回房裡去。
”

　　田四嫂還要張嘴争辯，卻被田老四給捂了嘴。

　　最具戰鬥力的田四嫂被送走了，田二嫂隻得再次戳田老貳的後腰。

　　“爹，分紅就算了吧，粉條廠雖然這兩個月生産了不少粉條，但是還沒賣出去，廠裡也拿不出錢來不是。
”

　　聽到田老貳的話，田苗的嘴角不自覺斜了斜，這以退為進的辦法用的還真好，現在不給分紅，那等買完了粉條是不是就該給他們呢？

　　說不定别人開始拿分紅的時候，田四嫂又該在田二嫂的撺掇下蹦跶起來了。

　　“爹，就按大哥、三哥的工資标準給二哥和四哥分紅吧，一次性斷清楚，省得以後麻煩。
”

　　田苗扯了扯定定地望着田老貳的老田頭，“開始的時候就說好的，這份子錢是記在各自的名下的，二哥說的沒錯，粉條雖然沒賣出去，但它也算是分紅，給二哥四哥給粉條，他們怕是賣不出去，所以這粉條就當是我買了，這分紅的錢由我來給他們。
”

　　老田頭望着嘴角挂着淺笑望着自己的田苗，眼睛莫名有些酸澀，幸虧他寶貝閨女有本事，手裡有這個錢，要不然自己這個廠長怕是要被自己的兒子們給坑了。

　　“行，那這分紅的事就這麼着。
”

　　老田頭伸手拍了拍田苗的肩膀，然後從口袋裡拿出幾張入了份子後開的證明信，一一遞向田老大、田老貳、田老三和處理了田四嫂後返回來的田老四。

　　田老大、田老貳、田老三都接了過去，但是田老四卻梗着脖子沒有接。

　　“爹，這份子你拿着，分了家之後，兒子不能給您交錢了，這錢就當是我給您的孝順錢。
”

　　田老大猶豫了一瞬，在得到老田頭的眼神暗示後，很是不情願地把那張紙收了起來。

　　“拿着吧，這算是分家分給你們家的錢，至于要不要撤份子，你和你媳婦先去商量，如果要撤的話再把這紙還給我，我把錢給你們，這紙我得還到廠裡去。
”

　　田老四猶豫了一瞬，拿着那張紙出了堂屋。

　　“你們幾個呢，誰要撤份子，現在就說吧！
”

　　“爹，我能不能撤份子？
”田老三搶在田老貳之前開了口。

　　“你要是不想在粉條廠上班了，那你就撤吧！
”

　　“那還是算了吧！
”這個賬田老三還是算的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