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她哼唧着小聲問：

　　“那你喜歡我這顆明珠嗎？
”

　　霍紹霆喉結翻湧着。

　　他的眼眸裡，倒映着萬物。

　　――

　　川流不息的車流滾滾，頭頂星河葳蕤，四野人間煙火。

　　他行走于人行道之間。

　　能聽到有人散步時閑聊的家常，能嗅到街邊美食攤販的飯菜香味，也能收獲到路人好奇但善意的眼神。

　　在霍紹霆先前的人生裡，無論做什麼事都是來去匆匆，他極少能有時間能把心靜下來行走于這滾滾世間，因為他清楚他是霍紹霆，卻也不僅僅隻是霍紹霆，他稍有行差踏錯，等待他的都可能會是萬劫不複。

　　太多狼子野心的人盯着他。

　　他肩上背負的東西太重。

　　所以他不停歇。

　　一直，冷酷無情，倨傲淡漠。

　　直到前段時間他發生了那場意外，他終于從那像是被上了發條的匆忙人生裡分出一部分心神，得以能慢下腳步來觀察并享受這個他覺得無趣的世界。

　　然後他就發現其實也不錯。

　　他先前總覺得有些事情沒必要做，有些羁絆更無需留，因為浪費時間，因為可能會被瑣碎的塵世給蒙上一層塵埃。

　　髒了，就又得再伸手去拂。

　　麻煩。

　　但在現在，他背着姜檸緩慢地往家的方向走的時候，他卻突然覺得先前他看着就覺得無趣的世界，好像都随着他背上的人而跟着變得鮮活明晚。

　　甚至被風揚起的塵埃也好像帶着溫柔的氣息，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首先想的并不是要費勁地伸手去将其拂掉，而是在心底小小驚歎了聲。

　　想到：這才對。

　　畢竟他行走于塵世間，身上就該是有點塵埃的。

　　……

　　所以面對姜檸的詢問，霍紹霆腳步沉穩，嗓音卻清朗堅定：“我并不是因為你是明珠才喜歡你，是因為喜歡了你，所以你在我眼裡，才是明珠。
”

　　他是霍紹霆，這些年來混迹功利場中，見過的璀璨繁星，不說一萬也有八千，可那些所謂的璀璨繁星，在他的眼裡卻跟路邊到處可見的石頭磚瓦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别。

　　他從未見過什麼明珠。

　　直到。

　　遇到姜檸。

　　……

　　姜檸像是被哄到了，嘻嘻笑起來也沒有再挑刺找事了，等到霍紹霆又走過一個紅綠燈路口後就聽到她均勻冗長的呼吸。

　　睡着了？

　　霍紹霆驚詫于她的心大，卻也沒有再折騰她，回到家裡後在笨拙地幫她卸了妝洗了手腳後，才把她塞進了溫暖的被窩。

　　回到房間後，秦正的消息也發送過來了，他簡單浏覽了下，揉了揉眉心。

　　而随即，唐溪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嘻嘻地笑說：“三哥，我剛剛還順路黑進去了那家店的系統，發現三嫂在那家店裡購買了兩條領帶。
”

　　霍紹霆已經猜到，所以隻興緻缺缺地說了句知道。

　　“但是三嫂隻送給了三哥你一條領帶吧，另一條――”

　　霍紹霆漫不經心道：“送給成嶺了。
”

　　啊。

　　成嶺。

　　三哥的情敵。

　　但這語氣怎麼聽起來這麼平靜呢？

　　“三哥，我覺得這事可能有誤會，三嫂可能不知道送男人領帶是什麼意思，你要是不舒服的話……”

　　“我的确不舒服。
”霍紹霆也沒有藏着掖着，他坦然承認了，又在唐溪山讪讪不知道怎麼接話時，問：“她送給成嶺的那條領帶多少錢？
”

　　“一千九。
”

　　“送我的領帶多少錢？
”

　　“快三千。
”

　　“所以――”霍紹霆話音又重新染上了幾分愉悅輕松，“在她心裡，我的份量還會要比成嶺重一點，否則也不至于送我的領帶比送他的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