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不了她的冷淡。

　　才幾天的時間，他就覺得度日如年。

　　“哪有這麽快。
”顧小念看了他一眼，就別開了眼睛，“你要問的，就是這件事嗎？
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情，那我就回房間了。
”

　　她伸手推開房門。

　　剛轉身，厲南铖握住她手臂。

　　“小念。
”他沙啞著聲音叫她的名字，澀然道，“你真的有考慮過嗎？
還是你根本就沒考慮過，已經想著要放棄我了？
”

　　“這幾天，你都在有意避著我，連一句話也不願意跟我說，以後，我們是不是會一直這麽相處下去？
”

　　“我知道，我是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但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我會像現在這樣愛你，所以也沒有好好對你。
我錯了，我認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

　　“就算你真的不在乎我了，那你能不能看在天天的面子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句話，他說的尤其卑微。

　　卑微到，已經不像她認識的那個厲南铖了。

　　何時，他用過這麽低聲下氣的語氣跟誰說過話。

　　他又在誰的面前，如此卑微過。

　　他是厲南铖。

　　像他這樣的天子驕子，骨子裡的傲氣比一般人多得多。

　　認識她之前，他沒求過誰。

　　認識她之後，他唯一求過的人，便是她。

　　在她面前，他早已經不是別人眼裡那個高傲冷漠到目空一切的“商界戰神”厲南铖了。

　　在顧小念面前，他隻是一個深愛著她的普通男人。

　　“你知道，在過去五年裡，天天都沒感受過一次母愛。
所以，他最渴望的事情，就是能有一個幸福完整的家庭。
小念，就算為了天天，你可不可以原諒我這次。
”

　　他也知道，他拿厲小天出來作為談話籌碼，是很卑鄙的，也是很無能的。

　　無能到，隻能靠他的兒子來獲取她的原諒。

　　可他現在沒別的辦法。

　　隻要能夠獲取她的原諒，卑鄙也好，無恥也好，他都不在乎了。

　　天天……

　　顧小念臉色微微一變。

　　她當然知道，厲小天有多渴望能擁有一個幸福完整的家庭。

　　從她住進厲宅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

　　這些天，顧小念並不是沒有考慮過他們以後該怎麽相處。

　　她也嘗試說服自己，說服她原諒厲南铖。

　　她也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當初的事情，也不能將所有過錯算在厲南铖一個人身上，那時的他不愛她，對她沒有任何感情，所以才會對她做那些事。

　　就如她剛搬進厲宅的那段時間。

　　那時候的厲南铖，也是很冷漠的。

　　可那時的他對她再冷漠，她也不會覺得難過，隻因為她還沒有動心。

　　現在會難過，會無法輕易原諒他，是因為她已經愛上了他。

　　所以，才會對那些事情無法容忍。

　　可厲南铖畢竟沒有逼過她。

　　她為了幫家裡還錢，答應給他生孩子，這是她出於自願的。

　　就如同他當時找上她，讓她幫忙照顧厲小天一樣。

　　他幫她還債，她答應他提出的要求，一切，都是她自願的。

　　他沒逼迫過她。

　　如果她是出於自願生下厲小天的，他對她做的那些事情，就不算太過分。

　　可是，她始終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

　　他的隱瞞，他一次次對她撒謊，以上種種，都讓她沒辦法輕易原諒他。

　　她沉默了很久，擡起頭，朝他笑了笑，卻是自嘲的笑道：“厲南铖，你知道嗎？
這些年，我經常會做同一個夢，我總是夢見我被人擡進了一間黑漆漆的屋子裡。
”

　　“房間裡真的很黑很黑，什麽都看不清。
”

　　“我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軟趴趴的，隻能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
”

　　“夢裡，我又害怕，又緊張，又忐忑，不知道等待我的將會是什麽。
”

　　“然後，等了一會兒，終於有人來了。
”她目光定定的看著厲南铖，看著他泛白的俊美臉龐，“房間裡太黑了，我看不清他長什麽樣，隻能依稀看到他長得很高很高，個子高高的，瘦瘦的，給人的感覺很冷很冷。
”

　　“我有些怕他，想躲開他，可我的身體不能動。
然後，他用很粗暴的方式奪走了我的第一次。
”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很痛很痛，痛到想要流淚，然後我就哭著醒過來了。
”

　　厲南铖臉色一點點變白。

　　顧小念說完，又朝他笑了笑，但眼裡卻沒有笑意，她勾著唇角，輕語道：“我一直以為，這就是一個夢，一個會每個月都在我夢境裡重複一遍的夢，一個對我來說比較奇怪的夢而已。
”

　　“我現在才忽然想到，或許，這並不是一個夢。
”

　　“它是我潛意識裡的一段記憶，因為印象太深刻，所以會不斷在我夢境裡出現。
”

　　“在我夢裡出現的那個男人，其實就是你，對不對？
”她看著他，即便他還沒回答，她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厲南铖對上她的目光。

　　深邃的眼眸裡，眼底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他遲疑幾秒，說：“你想起來了？
”

　　“沒有。
”顧小念搖頭，“我什麽都想不起來，我說過了，這隻是我的一個夢。
”

　　厲南铖薄唇緊抿，又沉默了片刻後，才點了點頭：“那個人，是我。
”

　　“所以，我的那個夢真的是我的一段記憶？
”

　　他點頭，沒再隱瞞：“嗯。
”

　　這次，換顧小念沉默了。

　　她不記得五年前發生了什麽。

　　可這個夢給她的感覺一直很不好。

　　每次，她幾乎都是哭泣著醒過來的。

　　她想，她失去的那部分記憶，一定是讓她覺得很不愉快的記憶吧。

　　所以才會忘了。

　　“厲南铖，每次做這個夢，我都會覺得很難過。
好多次，我都是哭著醒過來的。
我是不記得五年前發生過什麽了，可我覺得我不能就這麽原諒你。
”

　　“至少現在，我真的沒辦法當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

　　厲南铖握緊雙拳，目光晦澀的看了她很久，聲音低啞道：“對不起。
”

　　顧小念也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入房間。

　　關上房門前，她說：“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情的。
在我們回南城前，我會給你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