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翠的印象裡，大人想讓她做什麼，直接安排就好，她不能說一個不字，有時候她隻是動作慢了一些，就會招來一頓打。

　　大姐卻說，有件事要跟她商量。

　　她遲疑道：「大姐，你要跟我說什麼事？」

　　「小翠，一會我跟你娘出去辦點事，辦完事很快就回來，你一會先自己睡覺好不好？要是睡不著，就先跟舅媽睡，也可以。」

　　就這事！

　　娘走後這幾個月，她都是一個人睡的。

　　天上打雷閃電，她嚇得把自己蒙起來哇哇大哭，也沒人理會她。

　　「大姐，我一個人可以睡覺，你不用擔心我，你跟娘儘管去辦事吧。」

　　苗苗在一旁聽到了，躥到跟前，拉住小翠的手說：「小翠，你娘不在，你跟我們睡，我們還能一起說悄悄話呢。」

　　蘇婉青眼睛一亮，看著小翠，見小翠害羞的點點頭，心裡鬆口氣。

　　還怕她剛來第一天，就想黏著娘一刻都不離開。

　　沒想到，卻懂事的讓人心疼。

　　蘇婉青現在做什麼事情，她不說，家裡人也不多嘴問，他們都知道，她做事情最穩妥，現在不說肯定有她的原因。

　　等到該說的時候，他們就算不問，她也會說。

　　蘇婉青和小姑安頓好小翠，看著麥香和苗苗帶她去洗漱，兩人趁著夜色出了門。

　　白天忙了一天，村裡人這會都摸上炕，準備睡覺。

　　兩人輕門熟路，摸到顧傑揚的籬笆院外。

　　蘇婉青繼續蹲守在院外，蘇靈從半開的籬笆院門側身進去。

　　「傑揚！」蘇靈到門口，輕輕叩三下門，小聲叫道。

　　叫完屋子裡安靜了一會，蘇靈低下頭，心裡有些難過。

　　誰知，門裡面卻響起聲音，「小靈，你又來了？」

　　蘇靈猛地擡頭，沖門瘋狂點頭，高興道：「對呀，昨晚不是跟你說好了嗎，我今天還回來。」

　　「唉！你說你，來看我這個廢人幹什麼？」顧傑揚聲音頹廢，語氣裡帶著自嘲。

　　「你哪裡是廢人！你個胳膊腿都好好的，明明是懶人！」

　　小翠接回來，蘇靈心裡高興，都能跟顧傑揚打趣了。

　　裡面又靜了靜。

　　「小靈，這幾年你受苦了吧？」

　　蘇靈心裡猛的揪在一起，「是的，我在受苦，你也在受苦，我們都在受苦，不過……」

　　蘇靈想了想，不知道該不該說。

　　「不過什麼？」顧傑揚追問道。

　　「顧傑揚，你還記得我的大侄女嗎？就是我二哥家的老大。」

　　蘇婉青在外面豎起耳朵聽，嘴角彎起。

　　「你二哥家的……叫什麼青對吧？」顧傑揚努力回憶著。

　　時間太久，他都不大記得了，之所以記得這麼一點，是因為那個丫頭在村裡是出了名的跋扈。

　　「對，叫蘇婉青！」蘇靈笑了。

　　「哦，對！我想起來了，你住在你二哥家，這丫頭有沒有為難你？難道她還沒嫁人？」

　　她的名聲就這麼臭嗎？

　　連這個要死不活，幾年閉門不出的人，都知道她！

　　蘇婉青撇撇嘴，心裡老大不高興。

　　「沒有沒有，青兒現在變化可大了，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蘇靈笑著解釋道，把蘇婉青的變化簡單說了一遍。

　　裡面的顧傑揚聽著聲音都有了起伏。

　　「這丫頭變化這麼大！真是讓想不到。」

　　「不僅如此，傑揚，你知道嗎？我的小翠回來了，就是青兒去帶回來的，不僅沒費一文錢，還跟馮家斷了關係。」

　　顧傑揚沉默了，過了好一會，才愧疚道：「小靈，這件事我都沒幫上你，實在是讓你受苦了！青丫頭是怎麼做的？我想來想去，都沒有啥好辦法。」

　　蘇靈便把蘇婉青告訴她的大概說了一遍，裡面的顧傑揚徹底驚呆了。

　　這丫頭，壓根就不像村裡一般的丫頭，倒像是飽讀詩書，見過世面的人，況且有勇有謀，比很多男子都厲害。

　　不知道為什麼，他此刻開始懷疑自己，懷疑這幾年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

　　「真好！小靈，我替你高興！」

　　見時機差不多了，蘇靈便說：「傑揚，青兒有個想法，我二哥家其他孩子都不識字，前幾天無意中聽說了你的事情，想雇你給孩子們教學問，你看可以嗎？」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顧傑揚道：「小靈，你走吧，我是不會答應的，以後別再來找我了，現在小翠也回來了，你就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把我忘了吧，我已經是一個廢人了。」

　　說完就不再說話，任憑蘇靈怎麼叫他，他都不再回應。

　　蘇靈無奈，留下一句「明日我還來！」就走了。

　　出來後不知道為什麼，臉頰都是淚。

　　蘇婉青扶著她，兩人走出去好遠，才說：「小姑，你做得很好，不要難過，今晚這樣一說，他肯定要失眠，轉輾反側，心裡會想這些事情，咱們慢慢來，他畢竟把自己關了好幾年了，打開心結需要時間，不是一兩天的事情。」

　　蘇靈聽蘇婉青這樣說，心裡才好受些。

　　兩人到家，家人已經睡下了，王氏再鍋裡留了熱水，兩人洗漱完，蘇靈剛要去麥香和苗苗房間抱小翠，蘇婉青輕聲叫住了她。

　　「小姑，你等一下！」

　　蘇婉青說完，進自己房間摸了一兩銀子出來。

　　拉著蘇靈，就把一兩銀子塞到她手裡，「小姑，這一兩銀子是我給小翠要的，要不是時間緊急，我一定會多要二兩，你一定要拿著，這一兩銀子算是馮家對小翠的補償，雖然不多，但是好歹比沒有強。」

　　蘇靈哪裡肯要。

　　「青兒，你今天去，能把小翠帶回來，已經是冒了很大的風險，這一兩銀子你應該拿著，現在小翠回來了，以後很多事情還要麻煩你跟我二哥二嫂，你這樣我心裡不安。」

　　「小姑！」

　　蘇婉青的一對眸子在夜裡閃閃發亮，「話不能這樣說，家裡裡裡外外都離不開你，接下來，我可能會去外面做事情，到時候家裡這一攤子事情都離不開你，像菩薩豆腐這些，可能都要讓你接手來做，咱們現在是一家人，該你拿的銀子，你一定要拿著。」

　　「現在小翠來了，你也就踏踏實實的，不要總說這樣的話，知道嗎？」

　　蘇靈聽到這裡，心裡如同花開的聲音一般，徹底放開來。

　　她順從的接過銀子，「青兒，我都聽你的，拿著就是了。」

　　蘇婉青笑了，「這才對嘛！快去睡覺吧，明天咱們還要去鎮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