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簡訊,是電話。
楚嘯天。
她接起來,「喂。」
「楚晴,」楚嘯天聲音很沉,「明天上午,你到楚家來一趟。」
「有事?」
「有,」他說,「你來了就知道了。」
掛了,她把手機扣在腿上。
楚嘯天讓她明天去楚家。
孫衛東說,別讓楚嘯天知道她今天去找陳磊的事。
但她今天去找陳磊,楚嘯天未必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把車開回小區。
上樓,開門,她把包扔到沙發上,去浴室洗了把臉。
鏡子裡,她臉色蒼白。
她爸那筆賬,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楚嘯天為什麼現在讓她去楚家。
如果是假的,孫衛東為什麼要編這個故事。
她把水龍頭關上,回到客廳,給陳磊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
今晚這局,很亂。
第二天。
楚晴到楚家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前台沒通知,直接放她上去了。
這細節,不對。
電梯門打開,走廊裡有人等著。
不是楚嘯天的秘書,是個沒見過的中年女人,站得很直,見她出來,先開口。
「楚小姐,老爺等你,跟我來。」
楚晴跟著她走,一路沒人說話。
進了書房,楚嘯天站在窗邊,背對著門。
聽見動靜,他沒回頭。
「坐。」
楚晴在沙發邊站住,「您說有事。」
「坐。」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沒變,但楚晴聽出來了,這次是真讓她坐。
她坐下。
楚嘯天這才轉過來,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昨晚睡得好不好。」
「還行。」
「去了趟南碼頭,」他說,「回來睡得著?」
楚晴沒動。
楚嘯天走過來,在對面坐下,把一隻信封推到她面前。
「打開看看。」
她低頭,拆開,裡面是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昨晚,舊貨倉門口,和孫衛東在一起。
角度很刁,看得出來是專門拍的。
「孫衛東,」楚嘯天說,「你知道他是什麼人。」
「不知道,」楚晴把照片放下,「我昨晚才第一次見到他。」
「他跟你說什麼了。」
她把楚嘯天看了一眼。
「他說,您和我爸,當年有筆賬沒算清楚。」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楚嘯天靠回椅子裡,「他原話是這麼說的?」
「差不多。」
「還有呢。」
「讓我幫他拿楚家的東西,說過兩天再聯繫我。」楚晴頓了頓,「您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要問我。」
楚嘯天把她看了片刻。
「因為我想聽你自己說。」
楚晴沒答話。
楚嘯天站起來,走回窗邊,「孫衛東這個人,你信他說的話?」
「我不知道。」
「你爸進去的事,」楚嘯天說,背對她,「是真的,那筆生意也是真的,但他說你爸替我背鍋,」他停了一下,「這句話,不對。」
楚晴手放在膝蓋上,沒動。
「那什麼對。」
楚嘯天轉過來,「你爸當年自己選的,他覺得他能扛,我攔過他,他不聽。」
他走回來,重新坐下。
「你爸出來之後,我幫過他,後來他身體不好,楚家那邊也出過錢,這些事,你不知道?」
楚晴慢慢擡頭。
「我不知道。」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楚嘯天說,「你媽沒跟你提過?」
「沒有。」
他嘆了口氣,「所以孫衛東才找上你。」
這句話,楚晴沒接。
但腦子裡有個地方,動了一下。
她媽,從來沒提過她爸那段事。
一次都沒有。
「孫衛東找我,」楚晴說,「您是怎麼知道的。」
楚嘯天把照片朝她推了推,「你覺得呢。」
「您在盯著他。」
「或者,」楚嘯天說,「我在盯著陳磊。」
楚晴把照片收回來,重新放進信封。
「所以陳磊跟孫衛東是一起的。」
「合作關係,」楚嘯天說,「孫衛東出錢,陳磊幫他盯楚家的動靜,這條線,我查了一段時間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你昨天去找陳磊,正常,我沒怪你。」
「但孫衛東,」他把杯子放下,「不是個好接觸的人,你知道他以前做什麼的。」
楚晴搖頭。
「收債的,」楚嘯天說,「不是你想的那種,是那種錢借出去,人命追回來的。」
楚晴手指動了一下。
「那他為什麼要幫我爸報仇。」
楚嘯天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他是真的要幫你爸?」
書房又安靜下來。
楚晴把那封信封按在手下,沒再說話。
楚嘯天也沒催。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窗外陽光進來,照了半塊地闆。
「您讓我來,」楚晴最後開口,「是要我怎麼做。」
楚嘯天把她看了片刻。
「沒讓你做什麼,」他說,「就是想見見你,問問你昨晚什麼情況。」
「見了,也問了。」楚晴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坐下。」
「還有事?」
楚嘯天把她看了一會兒,「楚晴,孫衛東過兩天聯繫你,你準備怎麼回他。」
她把信封放到茶幾上,「還沒想好。」
「你媽那邊,」楚嘯天說,「最近別讓她操心。」
這句話,冒出來的時機不對。
楚晴重新坐下,「您認識我媽?」
「見過。」
「什麼時候的事。」
「很久以前,」楚嘯天說,「你還小,不記得正常。」
她把他看了一眼。
楚嘯天端著茶杯,神色很平,什麼都看不出來。
「好,」楚晴站起來,「那我走了。」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我爸那筆賬,到底清沒清。」
書房裡沒聲音。
等了兩秒,楚嘯天才開口。
「清了,」他說,「很早以前的事了。」
楚晴把門拉開,出去。
走廊裡,那個中年女人還站在原地,跟著她送到電梯口。
電梯門關上。
楚晴把那幾張照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拍得很清楚,角度、時間、連她跟孫衛東站的距離都看得出來。
楚嘯天那邊,監控能力不是一般的強。
但他今天沒扣著她,沒逼她,甚至沒讓她表態。
這不像楚嘯天這種人該有的操作。
除非,他要的不是她說什麼,而是她選什麼。
電梯到了,門開。
她走出去,大堂裡人來人往,前台那個女孩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出門,陽光曬過來。
楚晴站在台階上,把手機取出來。
孫衛東那個號碼,還在。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沒打,把手機鎖了,下台階。
遠處,停車場裡,有輛黑色轎車,引擎沒關,停在她車旁邊。
她走過去,還沒靠近,那輛車發動,開走了。
車牌,她記住了。
她上自己的車,坐進去,把車牌號發給謝珺。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三個字回來。
【稍等我。】
謝珺那邊,有關係。
楚晴把手機扣在副駕駛上,發動車,開走。
......
下午,陳磊來找她。
敲門三下,停,再兩下。
是以前他們約好的暗號,用了好幾年了。
楚晴把門開了,陳磊站在外面,手插口袋,先開口。
「昨晚的電話,我不方便接。」
「知道了,進來。」
陳磊進來,坐到沙發上,四下打量了一圈。
「楚嘯天找你了。」
不是疑問句。
楚晴去廚房倒了杯水,端過來放他面前,「他找我,你也知道?」
「孫哥那邊跟我說的,」陳磊端起杯子,「你今天去了楚家。」
「嗯。」
「說什麼了。」
楚晴在對面坐下,「他問我昨晚去南碼頭幹什麼,我說了。」
陳磊把杯子放下,「你都說了?」
「他有照片。」
陳磊沉默了一會兒。
「孫哥那邊,你準備怎麼處理。」
「還沒想好。」
「楚晴,」陳磊直接看她,「孫哥這件事,不是你能輕易站隊的,你現在夾在中間,兩邊都不好交代。」
「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南碼頭。」
「不去,」楚晴說,「你就一直不告訴我那條簡訊是誰發的,對吧。」
陳磊沒說話。
「陳磊,你跟孫衛東合作多久了。」
「跟你沒關係。」
「當然有關係,」她說,「他讓你盯著楚家,你順帶把我也盯上了,昨天我一去找你,他立刻知道,這是合作關係?」
陳磊手放在腿上,手背上有條舊疤,從虎口一直延到手腕。
「楚晴,你爸那件事,你真的不想弄清楚?」
「我想,」她說,「但我不確定孫衛東說的是真話。」
「他說的是真的。」
「楚嘯天說不是。」
陳磊皺了下眉,「他當然這麼說。」
「那你憑什麼確定孫衛東的版本是對的。」
陳磊把她看了片刻,閉上嘴。
沉默了幾秒,他站起來。
「你自己想清楚,」他說,「孫哥那邊,我跟他說你需要時間。」
「不用,」楚晴說,「我自己跟他說。」
陳磊停了一下,「你有他聯繫方式?」
她沒答。
陳磊把她看了一會兒,「行,你自己當心點。」
走到門口,他回頭,「楚嘯天說的那些,別全信。」
楚晴沒應。
陳磊出去了,門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她手邊,手機亮了。
謝珺。
【車牌查到了,登記車主,楚家。】
楚晴把手機放下。
楚家的車,停在她旁邊。
楚嘯天今天放她走,但人沒真的放。
她把謝珺的消息劃過去,下面還有一條。
孫衛東,剛發來的。
【楚晴,楚嘯天跟你說了什麼,方便告訴我嗎。】
她把手機扣著,沒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