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包廂。
居高臨下,可以俯瞰整個拍賣大廳。
真皮沙發,水晶吊燈,還有專屬的紅酒櫃,極盡奢華。
秦雪坐下,目光移向窗外大廳,又落回楚嘯天身上。
「我爺爺把這張卡給你,代表秦家最高規格的謝意。」秦雪打破沉默,「但博雅拍賣會今晚競爭很激烈,你要是沒帶夠錢,看中什麼,我可以先幫墊付。」
她覺得楚嘯天雖然救了爺爺,但本質上還是個普通人,卡裡不可能有幾個錢。
楚嘯天倒了一杯水,語氣平靜:「不用,今晚我是來賺錢的。」
賺錢?
秦雪微微蹙眉,沒再多問。
此時,拍賣大廳二樓的普通卡座裡,王德發和蘇晴剛剛落座。
蘇晴看著頂層那個掛著「01」號牌的奢華包廂,咬著牙:「發哥,楚嘯天那個廢物肯定是騙了秦小姐,秦老怎麼可能把這種卡給一個窮光蛋?等會兒叫價,他要是拿不出真金白銀,看他怎麼收場!」
王德發冷笑,摸了摸下巴:「秦家再大方,也不會給外人無限額度。今晚方少也來了,秦家也得給幾分面子。等會兒老子看上的東西,他要是敢擡價,老子當場用錢砸死他。」
大廳燈光漸暗。
拍賣師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各位來賓,歡迎來到博雅秋季拍賣會。今晚第一件拍品,是清代中期的青花纏枝蓮紋賞瓶,起拍價,五十萬。」
一件精緻的瓷器被呈了上來。
大廳裡響起低聲議論。
王德發眼睛一亮,低聲對蘇晴說:「這東西,我找專家看過了,絕對是真跡,拿去送給局裡那位,正合適。」
他直接舉牌:「八十萬!」
大廳一陣騷動。
一次加價三十萬,確實有氣勢。
王德發挑釁地往一號包廂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號包廂內。
楚嘯天隔著玻璃,腦海中《鬼谷玄醫經》的鑒寶篇自發動轉,目光落在那個賞瓶上。
底足的胎土顏色不對,釉面氣泡分佈太均勻。
現代高仿。
「你想要那個?」秦雪見楚嘯天盯著看,開口問。
楚嘯天搖頭:「假的。」
秦雪一愣:「假的?這可是博雅的拍賣會,有專家鑒定的。」
楚嘯天指了指瓶身接合處:「瓶底是老底,瓶身是新瓷拼接,用特殊藥水處理過。這種拼接活,一般的儀器測不出來,不過騙不了懂行的人。」
秦雪半信半疑。
此時大廳裡,王德發得意洋洋,見沒人出價,大聲挑釁:「一號包廂的朋友,不是很有能耐嗎?怎麼連八十萬的瓶子都不敢跟?」
眾人的目光頓時移向一號包廂。
大家都想看看,能坐一號包廂的神秘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楚嘯天按下包廂裡的通話器,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一百萬。」
王德發冷笑,立刻跟上:「一百五十萬!楚嘯天,有本事你就繼續跟,別到時候給不起錢被博雅扣下!」
蘇晴在一旁幫腔:「就是,沒錢就別裝大尾巴狼!」
秦雪想勸楚嘯天別衝動。
楚嘯天卻淡淡開口:「兩百萬。不過,王總既然這麼喜歡,不如兩百五十萬讓給王總,畢竟這瓶子配王總的身份,剛剛好。」
王德發哪裡受得了這種激將,當即大喊:「老子出三百萬!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拍賣師興奮地敲下鎚子:「三百萬,成交!恭喜王總!」
場內響起掌聲。
王德發得意地摟著蘇晴,朝一號包廂揚了揚下巴。
楚嘯天關掉通話器,靠回沙發。
秦雪看著他:「你故意擡價?」
楚嘯天喝了一口水:「三百萬買個拼接的假貨,王總確實財大氣粗。」
秦雪看著楚嘯天那副篤定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要神秘得多。他不僅會醫術,難道還真的懂古玩?
接著,第二件拍品被送了上來。
那是一個銹跡斑斑的銅香爐,造型古樸,但賣相極差。
「第二件拍品,宣德爐。不過由於損毀嚴重,且專家團對其真偽存在爭議,起拍價,五萬。」拍賣師的聲音顯然底氣不足。
場下一片安靜,沒人願意花五萬買個銹鐵疙瘩。
但楚嘯天的目光在觸及那個銅爐時,卻微微一凝。
《鬼谷玄醫經》的鑒寶卷中,有一門失傳的秘術叫「聽金辨骨」。
這個香爐外面那層銹鐵,根本不是原裝的,而是為了躲避戰亂,有人用特殊泥漆故意封存的保護層。
裡面藏著的,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台上的拍賣師連喊兩聲,台下依然冷場。
畢竟這隻銅爐賣相實在太差,厚厚的一層紅褐色鐵鏽斑駁脫落,怎麼看都像是從廢品站淘來的破爛。
「五萬。」
一號包廂的通話器裡傳出楚嘯天的聲音。
這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尤為清晰。
普通卡座裡,王德發斜著眼看向樓上,嘴邊掛著冷笑。
蘇晴撇了撇嘴,壓低聲音說:「發哥,這廢物剛才坑了我們三百萬,現在又出手,絕對沒安好心。他肯定是想故意引你出價,再讓你當冤大頭。」
王德發深以為然,摸了摸下巴。
剛才那件青花瓷,他花三百萬買下來,雖然覺得是真跡,但總覺得被楚嘯天牽著鼻子走,心裡憋著火。
「想再坑老子一次?」王德發啐了一口,「老子偏不上當。」
但他又不想讓楚嘯天這麼痛快地拿走東西。
王德發按下面前的加價器,大聲道:「十萬!楚先生,這種垃圾你都看得上,看來秦家的品味也不怎麼樣啊。」
大廳裡響起一陣低語,不少人抱著看戲的態度望向一號包廂。
一號包廂內,秦雪有些看不懂了。
她看著神色淡然的楚嘯天,疑惑地問:「你真覺得這東西值錢?這鐵鏽都掉成這樣了。」
楚嘯天沒有回答,隻是再次按下通話器,聲音聽起來帶了點急促:「十五萬。王總要是真喜歡,直接出高價就是,何必每次加五萬噁心人?」
王德發一聽這語氣,頓時樂了。
楚嘯天急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楚嘯天是真的看中了這東西,或者這張黑金卡的額度根本不夠他揮霍,他在虛張聲勢。
「二十萬!」王德發當即大喊,臉上滿是得意,「老子今天就是錢多,專門陪你玩。」
楚嘯天沉默了片刻。
這種沉默在大廳裡被無限放大,所有人都覺得一號包廂的主人開始犯難了。
蘇晴在一旁興奮地拽著王德發的胳膊:「發哥,他肯定沒錢了!再加一把火,讓他知難而退,把面子掙回來!」
過了足足半分鐘,楚嘯天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次甚至帶了點氣急敗壞的意味:「二十五萬!姓王的,你別欺人太甚!」
聽到楚嘯天連尊稱都不用了,王德發隻覺得渾身毛孔都透著舒爽。
原來這廢物也有氣急敗壞的時候。
「五十萬!」王德發大笑,直接翻倍,「有本事你再跟啊!你個靠女人吃軟飯的,跟老子拼身家,你配嗎?」
整個大廳一陣騷動。
花五十萬買個滿是鐵鏽的爭議爐子,這完全是鬥氣了。
一號包廂裡,楚嘯天嘴角微微上揚,直接關掉了通話器。
他靠回真皮沙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秦雪看著他臉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剛才是裝的?」
「王總財大氣粗,既然他這麼喜歡鐵疙瘩,那就讓給他好了。」楚嘯天淡淡開口。
大廳台上,拍賣師興奮地高喊:「五十萬一次!五十萬兩次!」
王德發挺直了腰闆,準備迎接楚嘯天的再次氣急敗壞。
然而,一號包廂裡一片死寂。
根本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拍賣師的手指已經摸到了木槌:「五十萬三次!成交!恭喜王總再次斬獲珍寶!」
「啪!」
落槌無情。
王德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大廳裡傳來零星的掌聲,還夾雜著幾聲低聲的議論,聽著有些刺耳。
「發哥,他……他怎麼不跟了?」蘇晴也傻眼了。
王德發突然感到不對勁。
如果楚嘯天真的急需這件東西,怎麼會說放棄就放棄?
難道,這小子又在套路他?
沒等王德發想明白,後排的幾位古玩商已經低聲笑了起來。
「這王總今天真是人傻錢多,花五十萬買個鐵疙瘩,回去當廢鐵賣都嫌佔地方。」
「可不是嘛,剛才那青花瓶估計也就是看走眼了,這銅爐更是一眼假,連專家都說是新仿做舊的。」
王德發聽著這些議論,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兩件東西,花了他三百五十萬,全砸在手裡了?
「楚嘯天!」王德發咬牙切齒,死死盯著一號包廂的方向。
此時,台上的禮儀小姐端著那個鐵鏽斑斑的銅爐走下台,準備送去後台交接。
楚嘯天突然推開包廂門,從樓梯走了下來。
他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楚嘯天徑直走向拍賣台一側的展示區,攔下了禮儀小姐。
「楚先生,您有何貴幹?」安保經理立刻趕了過來,態度恭敬。
楚嘯天指著那個銅爐,看著王德發說:「王總,我這人向來大度。看你剛才拍得這麼勉強,我給你個機會。這銅爐,我出五十一萬,從你手裡轉過來,如何?」
大廳裡一片嘩然。
王德發愣了,蘇晴也愣了。
五十一萬?
這小子腦子有病吧?王德發正愁這五十萬砸在手裡,楚嘯天居然主動當接盤俠?
「你想要這破爛?」王德發警惕地看著他,「楚嘯天,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沒什麼把戲,隻是覺得這東西挺合我眼緣。王總要是捨不得,那就自己留著。」楚嘯天作勢要走。
「等等!」王德發大喊。
他可不想留著這個指不定是廢鐵的鐵疙瘩。多賺一萬,還能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楚嘯天,何樂而不為?
而且,楚嘯天買下這破爛,證明楚嘯天也是個眼光差勁的蠢貨,這面子不就找回來了?
「行!合同轉給你,這破爛是你的了!」王德發大聲道,生怕楚嘯天反悔。
在博雅經理的見證下,三方很快完成了手續。
楚嘯天刷卡付了五十一萬,將那個布滿紅褐色鐵鏽的銅爐拿在了手裡。
蘇晴在一旁冷嘲熱諷:「楚嘯天,你還真是個撿破爛的命。五十萬買個垃圾,真當自己是鑒寶大師了?」
王德發也哈哈大笑:「秦小姐,你這位朋友的眼光,實在是不敢恭維啊。」
秦雪站在楚嘯天身邊,沒有說話,但眉頭緊鎖,顯然也覺得楚嘯天這次衝動了。
楚嘯天單手托著銅爐,輕輕用手指在爐壁的紅銹上扣了扣。
「王總,古玩界有一門手藝,叫泥漆封寶,不知道你聽過沒有?」楚嘯天聲音平靜。
王德發眉頭一皺:「什麼泥漆封寶?少在這故弄玄虛。」
楚嘯天沒有廢話,直接將銅爐放在旁邊的展示台上。
他轉頭對經理說:「麻煩幫我拿一瓶工業酒精,再來一把硬毛刷。」
經理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讓人去辦。
很快,工具備齊。
大廳裡的眾人紛紛圍了過來,都想看看這個一號包廂的貴賓要幹什麼。
楚嘯天擰開酒精,直接倒在銅爐那層厚厚的紅褐色銹跡上。
接著,他拿起硬毛刷,手上力道沉穩,順著紋路快速刷動。
伴隨著刺鼻的酒精味,那些看似堅固的紅褐色「鐵鏽」,竟然像融化的泥漿一樣,順著爐身流淌下來。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王德發和蘇晴的笑容僵在臉上。
隨著「鐵鏽」被大片刷落,露出來的,竟然是一層散發著幽微金光的暗青色金屬胎體。
那光澤溫潤如玉,根本不是什麼生鏽的廢鐵!
「這……這是風眼耳乳足爐!」人群中,一位一直冷眼旁觀的古玩老饕突然失聲叫了出來,直接撲到了展示台前。
他顫著手想去摸,卻又不敢,隻是一雙眼睛瞪得滾圓。
「看這皮殼,金片融入胎骨,燦若星天!這是明代宣德本朝的真品!還是禦賜的規格!」老者激動的聲音在靜止的大廳裡回蕩。
整個拍賣廳頓時炸開了鍋。
「宣德本朝真品?這起碼值上千萬吧?」
「上千萬?你懂不懂行?這種品相和規格的宣德爐,去年在上京拍出了一千八百萬的高價!」
「我的天,五十萬買的,轉眼翻了三十多倍?」
所有人看楚嘯天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秦雪捂住小嘴,美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居然真的看出來了!
王德發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千八百萬?
他剛才把價值一千八百萬的絕世珍寶,以五十一萬的價格,「讓」給了楚嘯天?
蘇晴更是臉色慘白,看著那尊散發著尊貴金光的宣德爐,再看看神色自若的楚嘯天,隻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王總,多謝割愛。」
楚嘯天單手拎起宣德爐,朝著王德發微微一笑:「今晚這第一筆錢,賺得確實挺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