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整整一個小時，楚嘯天一動不動。

　　秦雪的筆記本屏幕上，數據曲線像是一條沉睡的直線，隻有代表時間的坐標軸在無情地向前延伸。

　　心率：32次/分鐘。血壓：85/55mmHg。血氧飽和度：99%。這些數據單獨看，每一個都在挑戰現代醫學的認知極限。組合在一起，簡直就是一篇無法發表的、荒誕的病例報告。

　　一個正常人，在沒有藉助任何藥物和器械的情況下，將自己的心率降到專業冬眠動物的水平，同時還保持著完美的血氧供應。

　　這不是科學。這是神學。

　　秦雪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敲擊鍵盤的手指都有些僵硬。她不是在記錄，她是在見證。

　　就在她幾乎要推翻自己十幾年所學的一切時，楚嘯天眼皮動了。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清澈，沒有一絲剛睡醒的迷濛。之前因為精神力過度消耗而帶來的疲憊和蒼白，已經一掃而空。他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那氣息在微涼的病房裡，竟帶出一道淡淡的白霧，轉瞬即逝。

　　「數據。」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剛剛飽餐一頓的滿足感。

　　秦雪身體一震，下意識地將筆記本屏幕轉向他。

　　「心率最低31，最高34，平均32。血壓全程穩定在85/55。血氧飽和度從未低於99%。」她用最專業的口吻彙報，試圖掩蓋自己聲音裡的顫抖。

　　楚嘯天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發出一陣細微的、噼裡啪啦的爆響。他沒有理會秦雪震驚的目光，而是走到妹妹的病床前，仔細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又伸手探了一下妹妹的額頭。一切平穩。他緊繃的神經，這才真正鬆弛下來。他拿起被自己隨手丟在椅子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很乾凈。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他點開和蘇晴的對話框，那個紅色的感嘆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系統提示的小字：【對方已不是你的好友】。

　　楚嘯天看著那行字，嘴角忽然微微上揚。那不是一個苦澀的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輕鬆。他隨手將那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對話框刪除。從此，江湖路遠，再不相幹。

　　「你……」秦雪終於忍不住了，她站起來，死死盯著楚嘯天，「你究竟做了什麼？這種生理數據，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活人身上！你這不是吐納，也不是冥想，這違背了最基本的能量守恆定律！」她像一個固執的學生，迫切地想從老師那裡得到一個標準答案。

　　楚嘯天轉過身，看著她。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現代醫學無法解釋的東西嗎？」

　　秦雪愣住了。「我不信所謂的神鬼之說，我隻相信科學。」她幾乎是本能地回答，這是她從小到大建立的信仰。

　　「那好。」楚嘯天笑了，「從現在開始，我會讓你看到，你所謂的科學，它的邊界在哪裡。」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手指隻是輕輕一捏。

　　咔嚓。堅硬的蘋果在他指尖，無聲無息地陷進去一個清晰的指印。

　　秦雪的瞳孔猛地收縮。

　　秦雪的呼吸停滯了。她死死盯著那個蘋果上的指印，邊緣平滑，深度均勻，彷彿是被精密的模具壓制而成。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去觸摸那個印記，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微微發顫。這不是力量能做到的。

　　她見過舉重冠軍，見過格鬥高手，他們的力量足以捏碎骨頭，但絕不可能在保持蘋果完整形態的前提下，留下如此精準的壓痕。

　　這違背了物理定律。

　　「這……是魔術？」她艱澀地開口，試圖為眼前無法理解的景象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哪怕那個解釋很荒謬。

　　楚嘯天沒回答，隻是將蘋果隨手放回果盤，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拿起外套，穿在身上。整個過程，動作流暢，沒有一絲一毫因為力量爆發而產生的後遺症。

　　秦雪的大腦一片混亂，無數的公式和理論在腦中翻滾，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能套用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回答我！」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控，「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作為研究者，我……」

　　「研究者？」楚嘯天打斷了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研究能換錢嗎？」

　　秦雪被這句問話噎住了。

　　「什麼？」

　　「我問你，你的研究，能立刻變成錢嗎？」楚嘯天又問了一遍，語氣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確認一個數據。

　　「我……我的研究是為了推動科學進步，是為了……」「我妹妹的住院費，今天到期了。」

　　楚嘯天再次打斷她，「後續的治療，靶向葯，護理，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科學進步，能讓她活下去嗎？」冰冷而殘酷的現實，像一盆冷水，澆在秦雪那顆為科學而狂熱的心上。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錢。她差點忘了，這個男人不是實驗室裡供她研究的課題，他是一個哥哥，一個為了妹妹醫藥費走投無路的普通人。隻是，他一點也不普通。「你需要多少？」秦雪定了定神，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我……我有一些獎學金，還有跟著導師做項目的一些積蓄，大概……」

　　「不夠。」楚嘯天搖頭，「差得很遠。」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謝謝你剛才的記錄。」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今天發生的一切，我希望你忘了它。」說完，他轉身就往病房外走。

　　「你去哪？」秦雪急忙跟了上去。

　　「掙錢。」簡單的兩個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秦雪看著他的背影，毫不猶豫地跟了出去。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也不知道他要用什麼方法去掙錢。但她知道，她今天所見證的一切，如果錯過後續，她會後悔一輩子。

　　科學的邊界在哪裡？她想，或許今天，她能親眼看到。

　　……

　　江城古玩一條街。

　　這裡是江城最大的古董、文玩、舊貨集散地，真假混雜，魚龍混雜。

　　有人在這裡一夜暴富，更多人在這裡傾家蕩產。

　　楚嘯天站在街口，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腦海中《鬼谷玄醫經》裡關於鑒寶的部分，無數知識碎片自動浮現，融會貫通。

　　陶瓷的胎土，青銅的銹色，字畫的墨韻，玉石的沁色……

　　那些過去對他而言如同天書的知識，此刻清晰得如同掌紋。

　　他深吸一口氣，不是緊張，而是興奮。

　　傳承已經到手，現在，是驗證它價值的時候了。

　　「喂，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麼？」秦雪跟在他身後，看著周圍的地攤和店鋪，滿臉都是不解和警惕，「這裡的東西，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

　　作為高知家庭出身的學霸，她對這種充滿投機和騙局的地方，本能地感到排斥。

　　「我知道。」楚嘯天頭也不回。

　　「你知道還來？你不會是想靠撿漏掙錢吧？別傻了，那都是小說裡騙人的！」秦雪覺得楚嘯天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楚嘯天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你覺得，我該用什麼方法，在一天之內，掙到一百萬？」

　　秦雪再次語塞。

　　一天，一百萬。

　　這個數字，對還是學生的她來說，是一個無法想象的概念。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楚嘯天已經走向了不遠處一個擺滿了瓶瓶罐罐的舊貨地攤。

　　攤主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褂子，正無精打采地扇著扇子。

　　看到有客人來，他眼皮擡了擡。

　　「小兄弟，隨便看，隨便瞧，我這攤子上的，都是祖傳的老物件。」

　　秦雪撇了撇嘴，這話術，騙鬼呢。

　　楚嘯天沒理會攤主的吆喝，目光在一個個「老物件」上掃過。

　　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在看，更像是在「掃描」。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個角落裡。

　　那裡放著一個沾滿泥土、黑不溜秋的瓦罐，旁邊還隨意丟著一個巴掌大小、布滿銅綠的香爐，爐身上還缺了一個角。

　　這兩樣東西，扔在垃圾堆裡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楚嘯天蹲下身，先是拿起了那個破香爐。

　　他沒有像一般人那樣用手去擦拭，隻是放在手裡掂了掂，又湊近聞了聞。

　　「老闆，這個怎麼賣？」

　　攤主一看有戲，立刻來了精神。

　　「哎呦，小兄弟好眼力！這可是個寶貝，明朝宣德爐！你看這皮殼，這包漿，要不是家裡等錢用，我可捨不得拿出來！」

　　秦雪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就這破爛玩意兒，還宣德爐？騙傻子呢？

　　「十塊。」楚嘯天淡淡開口。

　　攤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兄弟，你開玩笑呢？這可是……」

　　「它不是銅的。」楚嘯天打斷他，「鋅合金，現代工藝品，做舊的。爐身上的銅綠是用化學藥水泡出來的，聞著還有股酸味。收廢品，一斤五塊，這個最多兩斤。」

　　攤主的臉色瞬間變了，從漲紅變成了鐵青。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居然是個懂行的。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路人，都發出了低低的鬨笑聲。

　　攤主臉上掛不住了，沒好氣地擺擺手：「不賣不賣！去別家看！」

　　楚嘯天也不生氣，又指了指旁邊那個黑乎乎的瓦罐。

　　「那這個呢？」

　　攤主一看那瓦罐，更來氣了。

　　那玩意兒是他鄉下老家挖地基時刨出來的，就是個腌鹹菜的破罐子，因為看著有點年頭，才順手帶過來想碰碰運氣。

　　「這個？」攤主沒好氣地說，「五十！少一分不賣！」

　　他存心想刁難一下楚嘯天。

　　秦雪拉了拉楚嘯天的衣角，壓低聲音說：「別買了，他明顯是想坑你。」

　　然而，楚嘯天卻笑了。

　　「好，五十，我要了。」

　　他乾脆地掏出手機，掃了攤主的收款碼。

　　【微信收款：五十元】

　　攤主看著到賬提示，愣住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愣住了。

　　花十塊錢買個假古董，叫撿漏。

　　花五十塊錢買個誰都知道是破爛的鹹菜罐子，那叫傻子。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懂行，還是不懂行？

　　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拿著你的破罐子，趕緊走！」攤主收了錢，一臉晦氣地揮揮手，生怕楚嘯天反悔。

　　楚嘯天也不多說，抱起那個比他腦袋還大的瓦罐，轉身就走。

　　秦雪滿頭霧水地跟在後面。

　　「你瘋了？花五十塊錢買這麼個破罐子？你還差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五十塊呢！」

　　楚嘯天沒有停步，反而加快了腳步，走進旁邊一條無人的小巷。

　　他把瓦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後對秦雪說。

　　「幫我看著點人。」

　　說完，他從路邊撿起一塊闆磚。

　　在秦雪震驚的目光中，高高舉起，然後……

　　對著那個他花了五十塊錢買來的「寶貝」瓦罐，狠狠砸了下去！